日頭漸偏西,歸燕掠過簷腳,隱入暮色。
謝瑤枝與百靈跪在院門外的石階上,周圍下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入耳中。
“小姐你聽,二小姐在裡麵哭得可歡。”百靈悄聲道。
不一會兒,門簾被掀開,謝雲棠滿臉羞憤地走出門外。
“二姐這是怎麼了?”
謝瑤枝勾唇抬眸笑道,她雖跪著,卻還是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。
謝雲棠恨恨地看了她一眼:“你得意了?明明是你欺負我丫鬟,卻害得我被祖母罰抄《女訓》。”
謝瑤枝道:“二姐管教不了下人,我幫二姐一把,二姐該謝我。”
謝雲棠一聽氣得牙癢癢:“謝瑤枝,爹不在,祖母偏幫你。
等今晚爹回來了,看你怎麼辦!”
說完她拂袖,揚長而去。
謝瑤枝掩下眼底的嘲諷,繼續垂首跪著,腦海中卻在回放方才情景。
謝雲棠還是蠢,不知道真正偏幫自己的,是裴硯而不是祖母。
祖母向來不疼自己,如今更是因為蔣家婚事,心裡存了怨氣。
不然也不會故意讓自己在外頭跪著,讓眾人瞧著。
過了片刻,謝瑤枝的視線裡出現了一雙青緞暗紋黑靴——是裴硯。
謝瑤枝抬頭,仰起一張嬌媚的臉:“大人...”
“為何剛剛不為自己辯解?”
男人微微垂眸問道,一雙黑瞳宛如冷玉。
謝瑤枝先是一愣,而後咬了咬唇,聲音倔強:“敢作敢當,我不用辯解。”
說是這麼說,可她卻很委屈地摸了摸手背,眼尾微紅。
她天生膚色雪白,如今這瑩白手背手心被燙出粒粒水泡,看上去十分觸目驚心。
不知為何,裴硯回想到那日。
他意識混亂之時,就是用一隻手掌著她的後腰,另一隻手與她十指相扣,拇指在手背上種種揉搓。
那纖細嫩滑的手心傳來異常灼熱的溫度,將他理智灼燒。
即便刻意回避,裴硯每次見到謝瑤枝,都會回想起當日些許片段。
那感覺,不是厭惡,而是一種朦朧潮濕的,令他有些心煩意亂的觸感。
思及此,男人的眼眸變得愈發深不可測,他勉強移開視線。
“淩肅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去將燙傷膏拿過來。”
淩肅領命離開。
“回房間將你小姐披風拿來。”
他淡淡開口吩咐,百靈得了命令,立馬一溜煙就跑開。
一時間庭院內也隻剩下謝瑤枝和他二人。
“起來吧。”
可地上那人兒還是跪著不動。
裴硯蹙眉:“怎麼了?”
天空掠過一聲雁鳴。
過了許久,終於,少女聲音嬌軟,哽咽說道:“我的腿剛剛、也被燙傷了。”
裴硯凝眸,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。
...
謝瑤枝耐著性子,就用水靈靈的眸子看著他,乖巧的小臉也是淚痕一片。
剛剛她是故意迎著謝老夫人那盞熱茶去的,這麼好的機會,她不把握住,天理難容。
而謝老夫人在氣頭上也是完全不留情麵,滾燙的熱茶直倒下來,那原本嬌嫩的肌膚頓時燙開花,若換做是以前,自己指不定要怎麼撒潑滾打,口不擇言。
現在她疼,疼給麵前這個男人看就好。
“站不起來了?”裴硯聲音冷冽如泉,黝黑的眸此刻一片幽深。
謝瑤枝胡亂抹了下眼角的淚水,想嘗試站起來。
隻是一個不穩,她疼得又跪了下去。
“不行,裴硯哥哥,我太疼了...”
看著她疼極了的模樣,裴硯眉心微不可及地皺了下。
他伸出手臂,緩聲道:“扶著。”
謝瑤枝將手抓住那結實有力的小臂,慢慢地站了起來。
這時候房門處突然傳來一道仆婦的聲音:“哎呀我的三小姐,老夫人不是不讓你跪了嗎?”
隻見老夫人身旁的李嬤嬤撩開簾子後快步朝他們走來。
謝瑤枝麵上微微咬唇,悄悄移步,往男人身邊靠——就如同今早一般。
因著她的靠近,鼻尖又傳來一陣熟悉的濃鬱的脂粉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