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硯注意到她那自以為隱秘的舉動,眉頭微微下壓。
她是在怕嗎?
也對,她從小養尊處優,自然沒受過如此重的懲罰。
還在思索著,他的衣袖就被輕輕扯了一下。
隻見謝瑤枝怯生生地瞧著他:“裴硯哥哥,你再陪我進去好嗎?”
謝瑤枝眸光閃爍。
其實她原本想直接演一出苦情戲,讓裴硯抱自己回房。
這樣一來,她就能多增加與裴硯的相處時日。
可在剛剛,裴硯寧願握拳讓自己搭著手臂,也不願抱起自己。
這就證明如今火候不夠。
謝瑤枝看見李嬤嬤,霎時想到一個更好的主意。
裴硯與謝老夫人關係親如祖孫,她若是能幫討老夫人歡心,那自己在裴硯那邊就可以再增幾分好感。
李嬤嬤撩開簾子,裴硯先進去,謝瑤枝低著頭蓮步輕移,緊隨其後。
謝老夫人看見裴硯去而複返,有些驚訝。
謝瑤枝進來後,眉心微蹙,眼圈發紅。
李嬤嬤見狀笑著將一盤晶瑩剔透的芙蓉糕端到一旁案上,“老夫人,三小姐做的,還熱乎呢。”
謝老夫人打量著她,緩緩道:“剛剛祖母錯怪了你,罰你去院外跪著,你可怨祖母。”
自然是怨的,可如今不能夠任性,若像前世一般愚蠢囂張,必定走上老路,死無葬身之地。
謝瑤枝壓下心中火氣,假意露出羞愧的神情,道:“是瑤枝做錯了,瑤枝不敢自作主張責打下人,又將婚事搞砸。”
這..認錯的樣子十分誠懇。
謝老夫人與李嬤嬤不自覺對視了一眼,有些不明白,三丫頭今個兒怎麼轉了性子?
不僅是這兩人詫異,就連一旁不發一言的男人都朝她望去一眼。
謝瑤枝眸色一閃,直接跪下:“祖母,孫女以往愚昧無知,總是給謝家添麻煩,孫女知錯了...”
謝老夫人歎氣:“你知道就好,可那蔣家的婚事,咱們不能退,不如明日我帶著你去賠罪。”
謝瑤枝不語,反而偷偷將目光投向正襟危坐的裴硯。
裴硯感受到麵前跪著人細微的動靜,不禁垂眸望去,兩人剛好對視。
那清淩淩的目光裡藏著祈求。
方才求著讓自己跟進來,實則是為這事吧。
裴硯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,淡聲開口:“昨日退婚,今日英國公府並未派人前來說和,便是默認了退婚之舉。”
謝老夫人聽了裴硯的話後,沉吟片刻:“他們既是不願,那便算了,也不用急著去倒貼。”
“瑤枝,你起身吧。”
謝瑤枝點頭答是,百靈這時候撩簾而進,向主位行禮後,將披風係在小姐脖子上。
老夫人注意到她手上拿著的剔彩雲鶴壽字紋錦盒:“這是何物?”
“祖母,這是瑤枝為您準備的壽禮。”
小丫鬟打開錦盒,將裡頭的東西呈在謝老夫人麵前。
“這是?”
李嬤嬤忙接過來,將盒子裡的卷軸拿出來攤開。
一幅淡然典雅的《蓮舟新月圖》呈現在眾人眼前。
其中有行雲流水兩行字寫著“朱顏長似,頭上花枝,歲歲年年”。
為著那兩句詩,裴硯多看了那幅畫一眼。
“畫是孫女自個兒畫的,畫得原本一般,祖母莫要作怪。”
謝老夫人盯著這畫,胸口起伏著。
半晌後問道:“這詩你是如何得來的?”
“祖父的詩集一直存在青州老家,我派人去謄寫了一份過來,選了裡頭最有意義的一首詩,獻給祖母。”
這首詩是當年老侯爺送給妻子的定情之作。
謝老夫人眸中頓時淚光閃閃,似乎也很懷念那離世之人。
她望向謝瑤枝:“你有心了。”
“原本就要給的,沒想到發生了一些事故。”
謝瑤枝垂下頭,隻露出一截雪白脖頸,讓她看起來特彆乖巧。
什麼事故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謝老夫人想到那日之事,錯不在三丫頭,是林氏那逆婦引禍上門。
思及此,她手掌抬手,讓謝瑤枝入座。
謝瑤枝剛坐下,便聽到祖母對裴硯說道,“前幾日聽下人說,二皇子景昭開府設宴宴請百官,硯兒給推了?”
景昭。
一聽到這個名字,謝瑤枝頓時感覺心頭被猛地一攥。
回憶如潮水般湧入,曆曆在目。
她前世可是到死都還在念這個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