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明坐在屍山頂上,那頭黑發垂下來,遮住了半邊臉。
他抬起手,很隨意地揮了揮。
那群妖獸整整齊齊地向兩邊分開,讓出了一條從殿門直通屍山腳下的通道。
“坐啊,”
慧明說,聲音懶洋洋的:“站那麼遠乾什麼?”
殿門外,謝長生看著滿殿妖獸皺起了眉頭,其他人也沒動。
隻有司辰笑了,大步走了進去。
黑山急了:“兄弟!你——”
司辰沒停,就那麼坦坦蕩蕩地穿過兩排妖獸,那些妖獸喉嚨裡發出低吼,就像沒有靈智的低階妖獸一樣。
紅豆蹲在他肩上,小腦袋轉來轉去,好奇地看著周圍。
慧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你果然不一樣。”
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,那兒堆著幾具剛死不久的屍體,血跡還沒乾透。
“上來坐坐?”
司辰搖頭:“在這就行。”
他伸手在儲物戒裡摸了摸,摸出一張椅子。
那椅子做工精細,紅木雕花,椅背上還刻著合歡宗膳食堂的標記。
一朵小小的、盛開的白蓮花。
司辰在椅子上坐下,還調整了一下坐姿,看起來挺舒服。
黑山看見,嘴角抽了抽。
那是他從合歡宗膳食堂帶出來放在司辰那的椅子,膳食堂大師傅親手做的,坐著特彆舒服,他老喜歡了!
平時都舍不得坐,就放在司辰那兒當“存貨”。
現在卻被司辰拿出來,擺在這堆屍體中間。
就在這時,謝長生騎著灰驢也走了進來。
灰驢走到司辰旁邊,停下,嘴裡慢慢嚼著草,眼皮半耷拉著,一副“你們聊,我就聽聽”的架勢。
謝長生冷冷看向慧明:“解釋。”
慧明卻笑了。
“不著急,”他說:“很久沒有人陪我說話了。”
他坐在屍山頂上,黑發下的眼睛掃過眾人,眼神卻漸漸飄遠。
“諸位不妨先聽一段舊事。”
慧明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讓人覺得有些發毛。
“母親說,人族有禮,妖族憑力。”
他自顧自的說了起來,露出一抹嘲諷的笑。
“可她死於禮之虛偽,亡於力之微末。”
“她....是個半妖。”
這四個字說出來,大殿裡的空氣好像又冷了幾度。
黑山和赤風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,半妖在妖族裡地位極低,常被視作不祥。
“我爹是人族修士,據說天賦不錯,前途無量。”
慧明繼續說,語氣像在說彆人的事:“他和我娘相遇,相好,然後有了我,後來呢?後來他師門知道了,說他被妖女迷惑,壞他道心。”
他笑了笑,那笑容裡卻沒什麼溫度。
“我爹選了師門,選了前途,他走的時候,連回頭看我娘一眼都沒有。”
洛清音抿了抿唇,周衍搖扇子的手停了,陸洪和林佑皺起眉
他們宗門裡,也不是沒有過類似的事。
“所有人都在欺負我們,我娘帶著我逃,從東域逃到南域,從人族地界逃到妖族地盤。”
“可去哪兒都沒用。”
“人族嫌她是妖,妖族嫌她血統不純,她給人洗過衣服,采過藥,挖過礦……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...”
“就為了養大我這個......”
“雜種。”
這兩個字說出來,慧明臉上卻依舊笑意盈盈,非常詭異。
“後來...”
“我們逃到霧隱穀附近,我娘聽說那裡人跡罕至,以為能安家。”
慧明抬起頭,看向大殿頂上那些破碎的壁畫,眼神有點空。
“我們確實安頓下來了,住了三年。”
“那三年……是我這輩子最快活的三年,我娘在山穀裡開了塊地,種了點菜。”
“我每天去林子裡摘野果,掏鳥蛋,晚上她就抱著我,給我講人族的故事,也講妖族的故事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然後呢?”黑山忍不住問。
慧明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讓黑山下意識後退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