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後她病了。”
慧明說:“很重的病,需要一味靈藥,我去采,迷路了,在穀裡轉了兩天兩夜。”
“等我帶著藥回來的時候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大殿裡隻有他的聲音,很平靜,卻也很可怕。
“她躺在屋裡,死了。”
“桌上還擺著給我留的飯,用碗扣著,怕涼了。”
慧明說:“後來我才知道,是幾個采藥的人族散修乾的,他們路過,看見我娘是半妖,覺得晦氣,又看她孤身一人……”
他沒說完。
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慧明沉默了一會,然後嗤笑一聲:“世外桃源......嗬。”
黑山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可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他看看赤風,赤風也沉默著。
慧明繼續說,聲音更輕了,像在自言自語。
“我那時候太小,挖不了多深的坑。”
“埋她的時候,我一直在想……她到底算人,還是算妖?”
“人族不要她,妖族也不要她。”
“她這一輩子,到底算什麼?”
慧明說到這裡,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都在抖:
“等我埋下最後一捧土的時候,突然下起了大霧。”
“我就掉進來了,掉進了這裡.....你們說的祖庭,妖族的聖地。”
他攤開手,像是在展示什麼滑稽的東西:
“多諷刺啊?一個被妖族唾棄的半妖,卻繼承了它們祖庭的遺產。”
“後來我才知道,這不是巧合。”
慧明的眼神冷了下來:“因為我娘的體內,流著一絲稀薄的血。”
“稀薄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,稀薄到……什麼都沒能幫她。”
“但我繼承了。”
他的眼睛漸漸變了,瞳孔深處泛出一點暗金色的光。
“饕餮...”
黑山和赤風瞪大了雙眼:“九聖獸之一的……饕餮?!”
周衍臉色也徹底變了,謝長生深吸一口氣,陸洪和林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對。”
慧明笑了:“很意外是不是?一個半妖,一個雜種,覺醒了最貪婪、最不挑食的血脈。”
“這算什麼?老天爺給我的補償?還是覺得我還不夠惡心,要讓我變得更像怪物?”
就在這時,司辰忽然開口了。
和慧明那種陰森的語氣完全不同。
“你母親的樣子,你還記得嗎?”
慧明臉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他像是沒聽清,又像是聽清了但沒反應過來,就那麼愣愣地看著司辰。
過了很久,慧明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又苦又澀。
“不記得了。”
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我隻記得她死的那天,天很藍,樹很綠。”
“她眼睛閉著,像睡著了。”
說完這句話,慧明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。
他抬起手,輕輕按在自己胸口。
“但我體內,永遠留著我娘的血...”
“她告訴我,我不用再當雜種了。”
“她告訴我,這世上哪有什麼人、什麼妖?隻有吃,和被吃的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眾人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她告訴我!”
“強!你就吃彆人!”
“弱!你就被彆人吃!”
“一切就這麼簡單!”
“一切本就該如此簡單!”
他緩緩站起身,那頭黑發在他身後無風自動,氣息也開始節節攀升,越來越狂暴,越來越危險。
“現在……盛宴開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