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赤風總覺得哪兒不對。
果然,很快就出事了。
這事兒得從司辰那位三叔公說起。
三叔公是司辰爺爺的親弟弟,在司家輩分極高。
老爺子是個老派修士,一輩子埋首典籍,平時深居簡出。
不知怎麼,司朔那張漏風的嘴,把司辰在亭子裡“彙報方言”的事,添油加醋地傳到了老爺子耳朵裡。
老爺子當時就把手裡的古籍拍桌子上了:
“豈有此理!我司家麒麟兒,豈能滿口市井俚語,成何體統!”
“那頭熊……得好好教導!”
就這麼一句話,黑山的“好日子”到頭了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
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,赤風正趴在水池邊假寐,曬著太陽梳理自己屁股上那塊光滑的皮毛。
黑山哼著小曲,從廚房順了一盤剛炸好的、金燦燦的靈薯丸子,邊走邊往嘴裡丟,美得眼睛都眯起來。
“老貓,你說這日子——唔?!”
話沒說完。
兩道灰影突然出現在黑山身後,一左一右架住了黑山胳膊。
黑山嘴裡還塞著半個靈果,眼睛瞪得溜圓:“乾、乾啥?!”
那兩人麵無表情,修為深得赤風完全看不透。
“老爺子有請。”
其中一個開口。
“等、等等!俺自己會走!俺——哎喲!”
黑山就這麼被架走了,兩條熊腿在空中亂蹬,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個靈果。
赤風追了兩步,又停下。
因為他看見不遠處,葉芙夫人正對他輕輕搖頭,臉上還是那溫和的笑。
赤風又看了看黑山被架走的方向,耳朵耷拉下來,心裡默默給兄弟點了根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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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山再次出現,已經是七天之後。
他是自己走回來的。
赤風抬頭看了一眼。
是黑山。
但又不完全是。
熊還是那頭熊,隻是脖子上除了那塊“出入平安”玉牌,又多了一塊,上麵刻著四個小字:
“靜心養性”。
這都不是重點。
重點是這熊的氣質,變了。
隻見黑山整了整毛發,然後雙爪抱拳,規規矩矩地朝赤風作了一揖。
“赤風道友,許久不見,彆來無恙乎?”
“你……你誰?”赤風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小生黑山,字守拙。”
赤風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。
小生?
守拙?
“你......被奪舍了?”
“休得胡言!”黑山像是被踩了尾巴,聲音陡然拔高,但立刻又壓了下去,恢複那文縐縐的調子:
“小生蒙三叔公他老人家悉心教導,七日來誦讀聖賢典籍,習禮儀,明道理,方知往日言行,實乃孟浪不堪,有辱斯文,慚愧...慚愧啊!”
“如今幡然悔悟,正要重新做……熊。”
他說得一套一套的,熊臉上努力擠出“風輕雲淡”、“知書達理”的表情。
赤風:“......”
“老黑,你要是被脅迫了,就眨眨眼。”
黑山沒眨眼。
但他毛茸茸的熊臉上,飛快的沁出了一滴晶瑩的、飽含千言萬語的淚水。
那滴淚出現得快,消失得更快,仿佛隻是光線造成的錯覺。
他微微側過身,望向天邊絢爛的晚霞:
“夕陽無限好,隻是近黃昏。”
“此情此景,當浮一大白……哦,三叔公說,酒亦亂性,茶方靜心。”
“善,大善。”
赤風站在原地,看著兄弟那陌生的背影,隻覺得今天的風有點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