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場極大,停著十幾艘樣式相似的官驛飛舟,有穿著各色服飾的人在上上下下。
他們這一行人剛下官舟,就有人迎了上來。
為首的是個年輕人,二十出頭的模樣,穿一身暗紅色製式長袍,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。
他身後站著七八個隨從,個個氣息內斂,眼神銳利。
“東域諸位天驕遠道而來,辛苦了。”
年輕人拱手,聲音清朗,禮數周全:“在下楊真,奉旨在此迎候各位。”
謝長生還禮:“有勞楊道友。”
楊真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,笑容不變:“早就聽聞謝道子‘道瞳’無雙,宋道友‘遲來劍’後發先至,名動東域,今日一見,果然風采過人。”
“二位在東域青玄榜上高居榜首……”
他輕輕拍了下額頭:“啊,瞧我這記性,說錯了,如今該是青玄榜第二、第三了。”
這話陰陽怪氣的,若換做七天前,宋遲早就懟了回去。
可這幾天跟司辰“交流”下來,他腦子裡塞滿了“禮貌的九種變體”、“優雅的三種表現形式”之類的理論。
現在聽這楊真這麼說,他第一反應居然是......這人在試探我的“涵養”!
於是他挺了挺胸,努力學著司辰平時那種淡然的調子:“榜單虛名,不值一提。”
話說得還算穩,就是語氣還有些略顯刻意。
楊真眼底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笑容更溫和了:“宋道友豁達。”
他又看向謝長生。
謝長生壓根沒反應,正低頭給灰灰順毛,灰驢今天心情不錯,沒跟他鬨彆扭。
楊真也不尷尬,目光很自然地轉向司辰,笑容依舊:“這位想必就是新晉榜首,司辰道友了。”
他語氣裡帶上一絲感慨:“說起來,前些日子聽聞慧明道友慘死霧隱穀,實在令人扼腕。”
“青玄榜第四,說沒就沒了……東域那邊的風氣,還真是……惡劣啊。”
這說裡隱藏的意思,就有點過了。
司辰站在一旁聽著,可腦子裡的思路卻漸漸跑偏了。
他和宋遲這些天相互“汙染”,宋遲已經初見成效,他也多少受到了對方影響。
這幾天念叨最多的,便是“繁文縟節”四個字。
宋遲說,大胤皇朝最喜歡搞這套,嘴上客氣,心裡算計。
眼前這個楊真,倒真和宋遲說的一樣。
按照他平時的做法,這種話聽聽就算了。
可這現在,他腦子居然冒出“要不要把這小子的腦袋抓過來”的念頭。
還沒等他決定好,周衍開口了。
“哎呀,說起這個.....”
周衍唰地展開折扇,往前踱了半步,臉上堆起比楊真還熱情三分的笑:
“楊道友有所不知啊,我們東域啊,就是這點不好,”
他搖著扇子,語氣活像在拉家常:
“年輕人太爭氣,你追我趕的,榜單三天兩頭變,鬨騰!”
“比不得大胤底蘊深厚,始終穩如泰山啊!”
他邊說邊歎氣,一副“我們就是太浮躁”的痛心模樣。
你們穩?那是年輕一代是一潭死水!
我們鬨騰?那是因為天才太多,卷得太厲害!
比陰陽怪氣?
他周衍還沒服過誰。
楊真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三分,眼神也認真起來。
他深深看了周衍一眼,沒接這話茬,轉而說道:“諸位遠道辛苦,住處已安排妥當,就在皇城西側的‘四方館’,請諸位先歇息休整。”
話落,他從袖中取出一份燙金的帖子,雙手遞向為首的謝長生,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官方客套:
“三日後,宮中設‘瓊林宴’,為東域諸位天驕,以及其他遠客接風洗塵。”
“屆時,我朝年輕一輩的俊彥也會到場,與諸位‘交流切磋’,共襄盛舉。”
他把“交流切磋”四個字,咬得稍稍重了那麼一點。
意思很明白,接風宴也是擂台,皇朝要掂量掂量你們這些外域天才的成色。
謝長生點了點頭:“多謝陛下盛情,我等必準時赴約。”
周衍也笑著拱手:“哎呀,那可太好了,正愁沒機會見識大胤年輕英傑的風采呢!”
楊真又客套了幾句,便安排隨從引他們前往四方館,隨後便告辭離開了。
司辰站在原地,微微抬起了右手,五指虛虛張開,對著楊真的後腦勺比劃了一下。
他站在最後,謝長生等人沒人看見。
但紅豆看見了。
它歪著小腦袋,盯著司辰的手,黑豆似的眼睛裡滿是困惑。
赤風也瞥見了。
他虎軀一震,
兄弟!這可使不得!這玩意兒抓了可就不是一個舟吏了!
司辰看著楊真漸漸走遠的背影,又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。
最終,他還是慢慢把手放了下去。
算了。
宴會上再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