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辰看著他,眼神很認真: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他思考一下,又補充道:“如果非要說的話……道就是路吧。我走我的,你走你的。”
這話更直白了。
殿內好些人已經開始憋笑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慧塵深吸一口氣,決定換個方式。
“司辰施主既為青玄榜首,當知修行路上,殺伐過重,恐傷天和。”
“佛門講慈悲,眾生平等,便是螻蟻亦有性命……”
司辰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。
慧塵從“慈悲為懷”講到“因果報應”,又扯到“回頭是岸”。
聲音平和,引經據典,一套一套的。
司辰越聽,眉頭皺得越緊。
這些和尚說話,怎麼這麼……麻煩?
彎彎繞繞,雲裡霧裡,說半天也沒說清楚到底想乾什麼。
黑山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,還頻頻點頭,覺得這和尚說話挺有道理,就是有點繞,不如三叔公教得直白。
謝長生低頭喝茶,假裝沒聽見。
周衍搖著扇子,一副看好戲的表情。
赤風已經快睡著了。
就在慧塵講到“放下屠刀”、“或許慧明也有苦衷”的時候....
“停。”
司辰抬手,打斷了慧塵的話。
對方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慧塵抬起眼,目光深處閃過一絲隱晦的光。
他的本意就是激怒司辰,隻要對方先動手,在這瓊林宴上,便是理虧,琉璃淨火寺便有了發難的由頭。
司辰看著慧塵,問得特彆誠懇:
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他殺我,我應該原諒他?”
慧塵雙手合十,臉上露出悲憫之色:“冤冤相報何時了?若能以大智慧、大慈悲化解戾氣,自然……”
他的話沒能說完。
因為剛才還坐在數丈外玉案後的司辰,已經不見了。
然後,一隻溫熱的手,輕輕按在了他光禿禿的後腦勺上。
不輕不重,恰好覆蓋了他的天靈蓋。
司辰的聲音,平靜地在他腦後響起:
“那麼,現在我殺了你。”
“請你,原諒我,可好?”
慧塵所有聲音、動作、表情,都僵在那裡。
他完全沒看清對方是怎麼過來的!
護體佛光呢?神識預警呢?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?!
他身後那七八位琉璃淨火寺的僧人猛地站起來,臉上全是驚駭!
全殿震驚。
所有人,不管是東域的、西域的、北疆的,還是那些原本等著看熱鬨的大胤修士,全都瞪大眼睛,腦子一片空白。
發生了什麼?
他怎麼過去的?
東域這個司辰……到底什麼實力?!
慧塵可是西域琉璃淨火寺這一代有名的“佛子”,修為深不可測,據說隨時可以突破化神……
竟連反應都做不出,就被人像抓小雞一樣捏住了腦袋?
剛才還覺得司辰回答“不知道”是露怯的人,此刻隻覺得後背發涼。
原來不是不知道,是懶得跟你辯。
難怪謝長生那樣的怪物,都甘居第二!
宋遲激動得臉都紅了,差點沒忍住拍案叫好。
對!就該這樣!講什麼道理?直接按住!司兄果然是我輩楷模!
謝長生也放下了茶杯。
周衍收起了折扇,臉上的笑容沒了,隨時準備出手。
“嗷嗚——!”
一聲震耳欲聾的熊吼炸響。
剛才還端坐著用絲帕擦杯子的黑山,“唰”一下化為撼山熊本體,人立而起,熊掌拍在玉案上。
“砰!”
玉案當場碎成八瓣。
他齜著牙,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:“呔!西域禿子,休得猖狂!”
幾乎是同時,赤風也“嘭”一聲顯出赤瞳虎真身,四爪抓地,尾巴豎得筆直,周身妖氣翻騰。
兩股屬於四階大妖的恐怖威壓,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。
殿內瞬間亂成一團。
“四階大妖?!”
“還是兩頭?!”
誰能想到,司辰身邊那兩個看起來像護衛的漢子,居然是兩尊化形大妖!
這司辰到底是什麼來頭?出門帶著兩尊四階大妖當隨從?!
整個瓊華殿亂了,驚呼聲、座椅拖動聲、兵器出鞘的輕鳴響成一片。
西域的僧人們目眥欲裂,卻又不敢上前。
司辰的手還按在慧塵頭上,投鼠忌器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、一觸即發的時刻......
殿門外,傳來一聲清朗溫潤、不帶絲毫火氣的通傳:
“三皇子殿下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