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華殿內,玉案呈扇形排開。
司辰一行人的位置,被安排在正對主位的最中央區域。
這裡視野最好,也最顯眼,幾乎全殿的目光都能輕易落在這裡。
周衍搖著扇子,掃了眼周圍那些明裡暗裡投來的視線,笑眯眯地壓低聲音:“好家夥,這是把咱們放火架上烤啊。”
司辰奇怪的看了周衍一眼,淡定坐下:“不燙。”
謝長生:“……”
他默默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決定不接話。
旁邊的宋遲心裡其實樂開了花。
火架上烤?
這種萬眾矚目的場合,不就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嗎?
他要表現出高手該有的沉穩。
隻是嘴角那點壓不住的弧度,還是出賣了他。
黑山化形的大漢一絲不苟地整理衣襟,端坐如鐘,竟真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方雪白絲帕,仔仔細細擦拭麵前的杯盞。
動作慢條斯理,透著股詭異的斯文勁兒。
赤風坐在他旁邊,眼角直跳,恨不得當場給他腰子來兩下。
哪頭熊出門會隨身帶絲帕啊!?
洛清全程低著頭,她忽然有點後悔。
早知道……就該堅持自己單獨來的。
她專注地看著自己麵前的杯盞花紋,仿佛能從那花紋裡參悟出無上大道。
試圖在氣質上和這群“同伴”劃清哪怕一絲界限。
................
宴席還沒正式開始,殿內已是人聲浮動,各域各派的修士低聲交談,目光流轉。
就在這時,一道渾厚平緩的聲音,從東域席位斜對麵響了起來。
“我佛慈悲。”
眾人循聲望去。
說話的是個穿著加沙的年輕僧人,麵容俊秀,眉心一點朱砂,眼神清澈平和。
他身後還坐著七八位同樣裝束的僧人,個個氣息不俗。
正是西域琉璃淨火寺的隊伍。
那年輕僧人雙手合十,目光越過數丈距離,落在司辰身上:“這位,想必便是東域新晉青玄榜首,司辰施主了?”
“小僧慧塵,有禮了。”
殿內交談聲低了下去,許多人都看了過來。
司辰放下手裡的朱果,看向那僧人,點點頭:“你好。”
慧塵雙手合十,語氣卻有些暗藏機鋒:“聽聞施主登頂青玄,力壓群英,實在可喜可賀。”
“聽聞數月前,東域霧隱穀變故,我寺一位外出傳道的慧明師弟……不幸隕落。”
“慧明師弟雖出身東域,卻與我西域琉璃淨火寺淵源頗深,曾得我寺高僧點化,向佛之心甚誠。”
“...不知司辰施主對慧明師弟之事,可知曉些許內情?”
這話問得看似客氣,實則綿裡藏針,而且隱隱有問責之意。
來了。
周衍用折扇半遮著臉,側頭對司辰低聲道:“琉璃淨火寺,西域三大佛宗之一,這幫和尚野心可不小,時派精英弟子去各域,美其名曰‘傳道’,實為滲透。”
“那慧明就是他們的人。”
司辰點了點頭。
“而且,”周衍眼睛微眯:“現在西域和中州那邊,似乎有些……眉來眼去的意思。”
他瞥了眼慧塵:“這會兒跳出來,八成是想借題發揮,試試你的斤兩。”
司辰還沒回應,另一邊的宋遲已經冷笑一聲。
隻見他端起茶杯,輕輕吹了吹水麵浮葉:
“慧塵法師若思念同門,大可前去尋他。”
“宋某不才,倒也願意效勞,送法師一程。”
這話一出,殿內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,這宋遲……夠硬!
就連宋遲也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讚。
慧塵身後的幾位僧人同時抬頭,眼神裡閃過怒意。
可慧塵卻對宋遲的挑釁恍若未聞,目光依舊鎖在司辰身上:
“指教不敢,慧明雖入歧途,終究曾是我佛門弟子,沾染因果,小僧今日開口,非為尋釁,實乃心中有一惑,想請教司辰施主。”
“敢問司辰施主,何為‘道’?”
殿內許多人都豎起了耳朵。
這是文鬥的開端,用禪機佛法來壓人,最是難纏。
說不過,氣勢上就矮了一頭。
這個問題太經典,也太刁鑽。
說淺了顯得膚淺,說深了容易露怯,不說又會道心蒙塵。
無數道目光落在司辰身上,等著他的回答。
司辰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了塵:“……”
司辰的回答太簡單,簡單到讓慧塵準備好的所有後招都卡住了。
殿內眾人也愣住了。
不知道?
這算什麼回答?
周衍手裡的折扇“啪”一下敲在掌心,差點沒忍住笑出聲。
慧塵臉上的平和終於繃不住,嘴角抽了抽。
“司施主說笑了。”
他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:“道乃修行之本,施主能登頂青玄,豈會不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