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打算用鼠皮換什麼?”男人問。
“水,或者食物。”冷無雙回答,停頓了一下,“如果還有交易點存在的話。”
“B7有。”男人的聲音很肯定,“他們建立了簡易市場,以物易物。鼠皮、金屬零件、舊世界的小物件,都可以換東西。”
冷無雙的手指在鼠皮上停頓。B7,又一次提到。那不是幻覺,不是母親的臨終幻象,而是真實存在的方向。
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
男人沉默了一會兒,目光投向洞外漸亮的灰色:“因為獨自一人活不下去。永晝灰第三年,輻射累積效應開始顯現,酸雨頻率增加,畸變生物更凶猛。孩子,你撐過了五百多天,很了不起。但接下來的日子,一個人撐不過去。”
冷無雙繼續處理鼠皮,沒有回應。母親也說過類似的話,在她生命的最後幾天:“無雙,你必須找到其他人……一個人活不下去……”但她沒有說如何找到,或者找到了又如何信任。
“B7有多遠?”他終於問。
“五十公裡,步行要四到五天,避開危險區域可能更久。”男人說,“路上有酸雨窪地、輻射熱點,還有遊蕩的灰化者和掠食者。但有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,我知道。”
“為什麼帶我去?”
男人的表情在昏光中看不真切:“我說過了,我有個兒子。如果他還活著……”
他沒有說完。冷無雙也沒有追問。永晝灰裡每個人都有未說完的故事,每個故事都沾著失去和傷痛。
鼠皮處理完畢,冷無雙將它攤開在相對乾燥的岩石上晾置。六粒腐米完好無損,他重新藏好。天完全“亮”了,灰蒙蒙的光從油布縫隙滲入,給洞內的一切罩上單調的濾鏡。
***起身,活動了一下肢體:“我要繼續向北了。研究站還有兩天路程。”
冷無雙抬頭:“你不等雨完全停?”
“酸雨停了就行。灰雨不影響趕路。”男人整理行囊,將那袋堿性土留在原地,“土留給你,傷口每天敷一次。營養膏省著吃。”
他走到洞口,掀開油布一角。灰雨細密如絲,但確實隻是普通的汙染雨,不再有腐蝕性。男人側身準備離開,又停頓回頭。
“如果你決定去南方,”他說,“沿著礦場南側的舊鐵軌走,第一個岔路口向左,避開那座白色水塔——那裡是輻射熱點。第二天會遇到一條乾涸的河床,沿著河床走,直到看見三棵枯死的巨樹。樹下有標記,指向B7。”
冷無雙記住了每一個細節。舊鐵軌,左轉,避開白水塔,乾河床,三棵枯樹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他突然問。
男人在洞口灰光中回頭,雨水打濕了他額前的頭發:“周默。沉默的默。”
然後他消失在灰雨簾幕之後。
冷無雙站在原地,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,最終被雨聲吞沒。洞內隻剩下他一個人,還有岩壁上的五百一十一道劃痕——不,天亮後該刻上第五百一十二道了。
他走到洞口,掀開油布一角望向南方。灰雨中的廢墟輪廓模糊,但舊鐵軌的方向依稀可辨。
鼠皮在岩石上開始變硬。營養膏在懷中微微鼓起。手臂的灼傷敷上堿性土後,刺痛減輕了些。
周默留下的路線指引在腦海中回響,與母親臨終的“往南,有光”重疊在一起。
冷無雙低頭看著手心——那裡有長期握持武器磨出的繭,有酸雨灼傷的新痕,有生存刻下的所有印記。
第五百一十二天。
南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