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勢出現在冷無雙準備離開黑石鎮西側廢墟時——牆角陰影裡,一隻手快速伸出,三指彎曲成鉤狀,尾指微顫,旋即縮回。
蛇頭幫。冷無雙聽母親提過這個名號。永晝灰初期,他們靠控製物資流通在黑石鎮站穩腳跟,後來勢力擴張,成了地下世界的規則製定者。母親說他們“比灰化者更危險,因為還保留著人類的貪婪”。
冷無雙本能地後退半步,目光掃視四周。沒有護衛隊的影子,隻有幾個拾荒者在遠處翻找。廢墟巷道裡彌漫著黴味和尿臊氣,牆角的陰影濃得化不開。他快速權衡:拒絕可能引來報複,接受則要冒險——蛇頭幫的“跑腿”往往意味著非法勾當。
但報酬是半碗餿飯。
在永晝灰的世界裡,食物是比道德更堅硬的通貨。冷無雙的胃在抽搐,五粒腐米撐不了幾天,肋骨傷勢需要能量愈合。他深吸一口氣,走進陰影。
獨眼漢子從牆後現身。高瘦得像根竹竿,左眼用塊臟布片遮著,露出的右眼渾濁但銳利。他上下打量冷無雙,目光在那件寬大破外套上停留片刻,又掃過他腰間骨刺的輪廓。
“生麵孔。”聲音沙啞如砂紙磨鐵。
“過路的。”冷無雙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比實際年齡成熟。
獨眼漢子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黑交錯的牙:“規矩懂嗎?”
冷無雙點頭。母親說過蛇頭幫的規矩:不問內容,不拆包裹,送到即走,回頭即死。
一個臟布包扔到他腳邊。不大,約兩個拳頭大小,用麻繩粗糙捆紮,但布料厚實,看不出裡麵形狀。重量適中,不像是食物或武器。
“西街老槐樹,第三塊磚下。”獨眼漢子語速很快,“磚是鬆的,塞進去就行。彆讓人看見,尤其是護衛隊的狗。”
“報酬呢?”
“事成後回這裡。”漢子從懷裡摸出半個破碗,碗底有點發黑的糊狀物,散發著隱約的酸餿味,“半碗飯,當場給。”
冷無雙盯著那碗飯。混著黴斑和可疑的深色顆粒,但確實是食物。他彎腰撿起布包,入手時感覺裡麵不是柔軟物件,而是某種硬質、有棱角的東西,包了兩三層布。
“布包裡有東西在動。”他脫口而出,隨即後悔——不該多嘴。
獨眼漢子眼神一凜:“動?”
冷無雙搖頭,把布包塞進懷裡:“錯覺。”
“最好隻是錯覺。”漢子的手按在腰間——那裡鼓出一塊,是刀柄形狀,“記住,送到就回來,彆想跑。蛇頭幫的眼睛,在黑石鎮每個角落。”
冷無雙轉身離開。布包貼在胸口,隔著衣物能感覺到微弱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震動。不是活物的那種悸動,更像是……某種機械裝置的規律脈動?但他不敢細想。
西街是黑石鎮相對完好的區域,有幾棟還能住人的房屋,也因此護衛隊巡邏更頻繁。冷無雙選擇廢墟間的小道,貼著斷牆殘垣移動。肋骨傷處隨著步伐隱隱作痛,他不得不時常停下喘息。
左眼角的疤痕又開始發熱,這次溫度更高,仿佛皮下埋了塊燒紅的炭。他抬手觸碰,指腹傳來的灼熱感讓他皺眉。更詭異的是,當布包貼近胸口時,疤痕的熱度似乎與之呼應,產生某種同步的脈動頻率。
這不正常。冷無雙想起懷裡的鐵片——父親留下的那個。他強忍著沒有當場檢查,但心中警鈴大作。永晝灰裡,任何異常都可能致命。
繞過一個倒塌的貨攤時,他差點撞上人。是個穿著相對乾淨的中年女人,抱著個臟兮兮的布娃娃,眼神渙散,嘴裡念念有詞:“寶寶不哭……媽媽在這兒……”
灰化早期症狀。冷無雙迅速後退。女人沒注意到他,繼續抱著空氣搖晃,走向廢墟深處。在黑石鎮,這樣的人遲早會消失——要麼被護衛隊處理,要麼自己走入灰霧,成為真正的灰化者。
老槐樹出現在視野裡。那是一棵早已枯死的大樹,樹乾中空,枝杈如鬼爪般伸向灰天。樹下有圈半塌的磚牆,據說是舊世界的花壇。冷無雙確認四周無人,快速靠近。
第三塊磚,從左邊數。他蹲下身,手指摸索磚縫。確實是鬆動的,輕輕一扳就開了。裡麵是個小空洞,塞著些乾草和碎布。
就在他要放下布包時,眼角餘光瞥見磚洞深處有個東西——小片金屬,閃著暗啞的光。他猶豫了一秒,伸手取出。是枚徽章,半個掌心大小,圖案被汙垢覆蓋,但能看出是某種鳥類的輪廓,下方有模糊的文字。
他迅速擦拭,字跡顯露:“哨兵第三支隊”。
哨兵?母親從未提過這個名稱。冷無雙心臟猛跳。這不是蛇頭幫的東西,是舊世界的遺物。他把徽章翻過來,背麵刻著更小的字:“監視站B7”。
B7!
那個周默說的避難所,水塔上的刻字,母親臨終遙望的方向。徽章冰涼,但握在手心卻像塊烙鐵。
布包突然震動了一下,更強烈了。冷無雙來不及細想,將徽章塞進懷裡,把臟布包放進磚洞,推回磚塊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。
他起身準備離開,卻聽見腳步聲——不止一人,正從西街方向靠近。冷無雙立刻閃身躲進老槐樹中空的樹乾裡,透過裂縫觀察。
兩個護衛隊員走來,停在槐樹不遠處。其中一人點起手卷的某種葉子,煙霧帶著刺鼻氣味。
“……鎮長說了,後天必須撤。”高個子隊員壓低聲音。
“物資呢?北倉庫那些水……”另一個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