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轉移,蛇頭幫幫忙運。”高個子冷笑,“代價是讓他們的人優先上車。”
“那些渣滓也配?”
“在永晝灰裡,誰有資源誰就配。”高個子吐了口煙,“聽說南邊B7真有點東西,有淨化器,甚至有……發電機。”
“發電機?電力?”
“誰知道,也許是傳言。”高個子扔掉煙頭,用腳碾滅,“但總比死在這裡強。”
兩人又低聲交談幾句,朝另一個方向走去。冷無雙等腳步聲完全消失,才從樹乾裡鑽出。信息量太大:鎮長撤離,蛇頭幫合作,B7可能有電力……
更重要的是,那個徽章。哨兵第三支隊,監視站B7。這意味著B7不是普通的避難所,而是舊世界的軍方設施。父親是修士,但徽章是軍方的——這兩者有關聯嗎?
布包裡的東西在監視站舊址交接,蛇頭幫經手。這絕不是簡單的跑腿任務。
冷無雙快步往回走,胸前的徽章硌著肋骨傷處,卻帶來一種奇異的清醒。左眼疤痕的熱度在徽章貼近時減弱了,仿佛兩者之間存在某種抵消效應。
回到約定地點時,獨眼漢子已在等候。天色更暗了,永晝灰的黃昏短暫而陰鬱,像是世界在閉眼前最後一口歎息。
“東西呢?”漢子問。
“磚下了。”冷無雙簡潔回答。
漢子盯著他看了幾秒,似乎在判斷真假。然後從懷裡掏出那個破碗:“你的報酬。”
半碗餿飯遞過來。冷無雙接過,沒有立刻吃,而是問:“布包裡的東西,為什麼要送到老槐樹?”
漢子的獨眼眯起:“規矩忘了?不問內容。”
“我隻是好奇,”冷無雙慢慢說,“舊世界的哨兵徽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。”
空氣瞬間凝固。
獨眼漢子的手閃電般探出,扣住冷無雙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頭:“你看到了什麼?”
“徽章。哨兵第三支隊,監視站B7。”冷無雙忍住疼痛,直視那隻渾濁的獨眼,“你們在找舊世界的東西,和南方有關。”
漢子鬆開手,後退一步,表情複雜。恐懼,警惕,還有一絲……敬佩?
“小子,你惹上大事了。”他低聲說,從懷裡又掏出個小布袋,扔給冷無雙,“拿著,立刻離開黑石鎮。往南走,彆回頭。”
布袋落在冷無雙腳邊,沉甸甸的,聽聲音像是金屬零件。
“為什麼幫我?”冷無雙問。
獨眼漢子沒有回答,隻是轉身消失在陰影中。最後一句飄來:“因為有些秘密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冷無雙撿起布袋,打開一看——裡麵是幾塊加工過的金屬片,還有一小卷電線,一個拇指大小的透明晶體。他不明白用途,但知道價值。在黑石鎮,這些舊世界零件能換幾天的口糧。
他握緊布袋和徽章,最後看了一眼黑石鎮的方向。炊煙稀落,灰霧漸起,整個鎮子像即將沉沒的破船。
半碗餿飯在手中冰涼。
但南方,在灰霧儘頭,似乎有某種東西在呼喚——不是聲音,是更深層的、烙印在血液裡的牽引。
冷無雙將餿飯幾口吞下,酸腐味衝鼻,但他沒有停頓。
轉身,向南。
永晝灰的夜晚降臨,沒有星辰指路,隻有懷中徽章和左眼疤痕的微弱脈動,像兩個不同頻率的燈塔,在黑暗中同時指向同一個方向。
而這一次,冷無雙知道,他不是盲目向南。
他在追蹤一個秘密——關於父親,關於哨兵,關於永晝灰降臨前那個世界的最後掙紮。
布包在老槐樹下,蛇頭幫在陰影中,護衛隊在準備撤離。
而十二歲的冷無雙,肋骨帶傷,懷揣秘密,獨自走向灰霧深處。
夜幕完全合攏時,他聽見黑石鎮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哨響——不是護衛隊的信號,是某種更古老、更淒厲的聲響,像舊世界最後的挽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