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包很輕,輕得令人不安。冷無雙把它塞進外套內袋,貼著胸口。手指隔著布料觸碰時,能清晰摸到棱角分明的硬物輪廓,不是一塊,而是多片,邊緣銳利得仿佛能割穿布料。
汙染的靈石碎片。他想起母親偶然提過的詞。永晝灰降臨前,據說有種蘊含特殊能量的礦石,修士能用其修煉施法。大崩塌後,這些靈石大多被汙染,能量變得狂暴而不穩定。母親說碰觸它們的人,有些會發瘋,有些會開始畸變,極少數會產生……異常。
冷無雙的手指在布包表麵停頓。他的左眼角疤痕又開始發熱了,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灼熱,而是刺痛般的炙燙,仿佛有根燒紅的針從內向外鑽。布包裡那些硬物,似乎在與疤痕共鳴。
他咬緊牙關,走進小巷。
黑石鎮的小巷像迷宮,狹窄、曲折,兩側是搖搖欲墜的板房和倒塌的磚牆。汙水在腳下的溝渠裡緩慢流動,泛著油光。冷無雙貼著牆根移動,耳朵捕捉著每一個聲音——遠處的咳嗽聲、近處老鼠的窸窣聲、更遠處護衛隊巡邏的沉重腳步聲。
心跳如鼓,在肋骨傷處敲擊出陣陣鈍痛。他調整呼吸,強迫自己平靜。母親教過:恐懼會放大聲音,慌張會暴露行蹤。
前方巷口有光晃動。冷無雙立刻閃身躲進一堆廢棄木箱後。兩個護衛隊員舉著火把走過,火把在黑石鎮是奢侈物,說明他們在執行重要巡邏。冷無雙屏息,數著他們的腳步。
“……北倉庫今晚必須清空……”
“……蛇頭幫的人會來接手……”
片段對話飄入耳中。又是北倉庫,又是撤離計劃。冷無雙等他們走遠,才從木箱後鑽出。布包貼著胸口,那些棱角分明的碎片似乎因剛才的緊張而變得……溫暖?不,是熱度在增加。
他加快腳步。交貨點在鎮東的舊磨坊,那裡已經廢棄多年,石磨早被拆走當建材,隻剩空蕩蕩的棚屋和滿地石粉。冷無雙到達時,天色已完全暗下,永晝灰的夜晚沒有月光,隻有遠處幾處微弱的燈火在灰霧中暈染成光斑。
磨坊裡有人。
不是約定的獨眼漢子,而是一個女人。她背對著入口,身形在昏暗中顯得異常挺拔。冷無雙停在門外三米處,右手悄然摸向腰間的骨刺。
女人緩緩轉身。火折子的光突然亮起,照亮她的臉——滿臉刀疤,縱橫交錯,像是被某種多爪的生物反複抓撓過。但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眼睛:一隻是正常的深褐色,另一隻卻是渾濁的灰白色,瞳孔處有個細微的、針尖大小的紅點。
“貨呢?”聲音嘶啞,卻有種奇怪的韻律感。
冷無雙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打量著女人,從她的站姿到手的位置,判斷威脅程度。女人穿著多層厚布拚成的衣服,但腰間鼓起的形狀明顯是武器,而且不止一件。
“接頭人換了。”冷無雙說。
刀疤女人嘴角微揚,那個動作牽動臉上疤痕,讓整張臉顯得更加猙獰:“獨眼老李有其他事。貨,給我。”
冷無雙猶豫了一秒,還是掏出布包。但他沒有遞過去,而是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,退後兩步。這是母親教過的方法:保持距離,留出反應時間。
女人彎腰撿起布包,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。她捏了捏布包,灰白色的那隻眼睛轉向冷無雙,紅點似乎微微發亮。
“你碰過裡麵的東西。”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冷無雙心跳漏了一拍:“隻是摸過外布。”
“撒謊。”女人解開布包一角,火折子的光照進去。冷無雙瞥見幾片暗紫色的晶石碎片,表麵布滿黑色紋路,像是血管般交錯。那些碎片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啞光,而且……似乎在微微脈動?
“汙染的靈石會感應活物的能量場。”女人重新係好布包,“你碰了,它們就記住了你的頻率。小子,你惹上麻煩了。”
“什麼麻煩?”
女人沒有回答,而是從懷裡掏出半個窩頭——顏色暗黃,表麵龜裂,硬得像石頭。她扔給冷無雙:“報酬。現在立刻離開黑石鎮,越遠越好。”
冷無雙接住窩頭。入手沉重,確實是食物,雖然已經變質發硬。但他沒有動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盯上這些靈石的不止蛇頭幫。”女人的獨眼盯著他,灰白眼中的紅點似乎又亮了些,“還有‘清道夫’。他們聞到你身上的靈石氣息,就會像禿鷲一樣追來。”
清道夫。冷無雙聽過這個稱呼。母親說他們是永晝灰裡最危險的人類獵手,專門追蹤、捕捉有特殊價值的活物——畸變者、異能者、或者碰觸過靈石的人。據說他們會把獵物賣給某些隱秘的研究點,換取高額報酬。
左眼疤痕的灼熱突然加劇,疼痛讓他忍不住皺眉。刀疤女人注意到了這個細節。
“你眼睛怎麼了?”
“舊傷。”冷無雙迅速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