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是用浸了動物油脂的破布條纏在短木棍上製成的。油脂是三天前在垃圾堆翻到的半罐變質豬油,氣味刺鼻,但能燃燒。冷無雙做了三支,用油紙包好塞在背包側袋。
骨刺的改造更費工夫。他用石片在尖端刻出細密的凹槽,像毒蛇的毒牙。毒瘴藤汁液太濃會腐蝕骨刺本身,必須稀釋。他從礦坑帶回的混著黑石粉末的土壤派上了用場——母親教過,某些礦物粉末能中和強酸的腐蝕性。他將土壤加水攪拌、沉澱,取上層清液與毒汁混合,調成暗紫色的粘稠液體。
左眼疤痕在調配毒液時持續發熱,像是在監督,又像是在警告。當骨刺尖端浸入毒液時,疤痕的發熱達到頂峰,冷無雙甚至感覺左眼視野出現短暫的模糊,像是透過一層淡紫色的濾鏡看世界。
新路線在三天後正式開始。
獨眼老李在磨坊後的小院裡交給他兩個麻袋,每個約五斤重,裝的是黑市流通的粗糧——玉米碴、發黑的麥粒、還有少量豆類。這種糧食在黑石鎮屬於硬通貨,比餿飯值錢得多。
“鼠巷直穿,賭坊後門。每周二、五,準時送到。”獨眼老李右手的感染似乎更嚴重了,整條小臂都纏著繃帶,滲出的液體呈黃綠色,“規矩一樣:不問,不拆,不私藏。但這次多了條——如果被抓,就說糧是自己存的,想換點藥。絕不能提賭坊。”
冷無雙點頭,把麻袋捆好,一前一後背在肩上。重量分配均衡,不影響行動。骨刺彆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,火把插在背包側袋,隨時能抽出來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獨眼老李遞給他一個小皮袋,“鼠巷深處有段路輻射超標,含在嘴裡,能頂一陣。”
皮袋裡是三片暗綠色的乾葉,氣味苦澀。冷無雙認得,是防輻射草,母親教過,但極其罕見。獨眼老李連這個都準備了,說明鼠巷的輻射不是一般的強。
“謝謝。”他把草片小心收好。
獨眼老李擺擺手:“去吧,活著回來分糧。”
鼠巷在午後顯得更加陰森。永晝灰的光線勉強能照進坡道前十米,再往裡就是純粹的黑暗。冷無雙在入口處停頓片刻,將一片防輻射草含在舌下,苦澀瞬間彌漫口腔。
他點燃第一支火把。浸油布條燃燒時冒出黑煙,氣味嗆人,但火光能驅散黑暗,也能威懾一部分畏光的生物。火焰在隧道氣流中搖曳,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貼著左邊牆走,這是上次的經驗。地麵積水比三天前更深了,已經沒到小腿肚,冰冷刺骨。水底有東西滑過他的腳踝,軟膩冰涼,可能是水蛭,也可能是更糟的。
右邊深處傳來熟悉的窸窣聲。鼠群在活動。火光照亮的範圍有限,但冷無雙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在黑暗邊緣窺視。它們怕火,但饑餓可能壓倒本能。
走了約三十步,左眼疤痕突然劇烈刺痛。他立刻停步,火把前探。前方五米處,水麵漂著一具屍體——是個人類,但腫脹得不成樣子,皮膚呈暗紫色,表麵布滿水泡。屍體的腹部被撕開,內臟已經被掏空,露出森白的肋骨。
輻射致死。而且是高劑量急性輻射。
冷無雙繞開屍體,但經過時瞥見屍體手腕上有個烙印:一個缺角的圓圈。和汙染靈石包裹上的標記一樣。
父親鐵片上的符號,靈石包裹上的標記,屍體上的烙印——這三者之間一定有聯係。
繼續前進。隧道在這裡開始分岔,錯綜複雜。獨眼老李說的路線是直走五十步後左轉,但冷無雙發現主通道被坍塌的石塊部分堵住了,必須側身擠過去。
擠壓過程中,背後的麻袋擦到石壁,發出沙沙聲。右方黑暗中的窸窣聲驟然增大。冷無雙立刻抽出骨刺,火把舉高。
火光邊緣,第一隻畸變鼠現身。
體型有家貓那麼大,眼睛是渾濁的紅色,門齒外突,沾著暗色的汙漬。它盯著冷無雙,或者說盯著他背上的糧食,嘴角流下粘稠的涎水。
緊接著第二隻、第三隻……十幾隻畸變鼠從陰影裡鑽出來,呈半圓形圍攏。它們不怕火了,或者饑餓已經讓它們忘記了恐懼。
冷無雙緩緩後退,背靠石壁,避免腹背受敵。左手火把,右手毒骨刺。鼠群步步緊逼,最近的一隻距離隻有三米。
左眼疤痕的刺痛轉為一種奇異的冷靜感。時間似乎變慢了,他能看清每隻老鼠的動作細節:最左邊那隻後腿肌肉在收縮,準備撲擊;中間那隻在嗅探,判斷毒骨刺的威脅;右邊兩隻在交換位置,想繞到側麵。
先發製人。
在左邊那隻撲起的瞬間,冷無雙火把橫掃,逼退正麵鼠群,同時毒骨刺閃電般刺出,精準命中撲來老鼠的脖頸。骨刺尖端凹槽裡的毒液隨著刺入注入傷口,老鼠發出短促的尖叫,落地後抽搐兩下,不動了。
毒效比預想的快。但鼠群沒有退縮,反而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瘋狂。
第二波攻擊來自三個方向。冷無雙用火把逼退左側,踢飛正麵一隻,但右側那隻咬住了他的褲腿。他反手骨刺下紮,穿透鼠顱,但又有兩隻趁機撲向他背上的麻袋。
糧食不能丟。
冷無雙猛然轉身,用背部撞向石壁,將撲在麻袋上的老鼠擠壓。骨頭碎裂的聲音,老鼠慘叫鬆口。但更多的鼠群從隧道深處湧來,密密麻麻,像黑色的潮水。
這樣下去不行。鼠群無窮無儘,火把隻能再燃燒幾分鐘。
他想起了懷裡的小布袋——蒙麵人給的報酬,裡麵除了糧食,還有個小鐵盒,當時沒打開。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。他單手掏出鐵盒,用牙齒咬開盒蓋。
裡麵是三顆珠子:一顆紅色,兩顆藍色。和刀疤女人給的一模一樣。
難道蒙麵人和刀疤女人有關聯?
沒時間細想。冷無雙抓起一顆藍色珠子,用力砸向前方地麵。珠子碎裂,尖銳的共鳴聲再次響起,隧道裡所有金屬物體——鏽蝕的鐵管、殘破的礦車零件、甚至老鼠啃食過的金屬碎屑——都開始高頻震動。
鼠群瞬間混亂。它們對高頻聲音極其敏感,大部分痛苦地翻滾、尖叫,少部分瘋狂逃竄。冷無雙趁亂前衝,穿過鼠群最密集的區域。
左轉的岔路口就在前方。他衝進去,發現這條隧道更乾燥,地麵沒有積水,牆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,還有舊世界的電線管道殘留。
跑了二十幾步,鼠群的嘶叫聲被甩在身後。冷無雙停下喘息,檢查麻袋——還好,隻有幾處破口,漏了點糧食,但主體完好。褲腿被咬破,小腿上有道淺傷口,火辣辣地疼,但沒流血。
火把快熄滅了。他點燃第二支,繼續前進。
這條隧道似乎沒有鼠群,但空氣更加沉悶,有股說不出的壓抑感。左眼疤痕的刺痛減弱了,但開始持續發熱,像是在感知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