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為什麼等到現在才給我?”他問。
“因為要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。”阿婆說,“進入B7深處不是送死,是赴死。你爹進去十年沒出來,你可能會步他後塵。所以我觀察了你三天——你的警惕、你的求生欲、你在高燒中還能保持清醒的意誌。”
她頓了頓:“你合格了。”
冷無雙握緊鐵牌。所以這三天的昏迷、觀察、試探,都是考驗。阿婆在測試他有沒有資格繼承父親的遺誌,有沒有能力去完成那個可能送死的任務。
“如果我失敗了呢?”他問。
“那就讓永晝灰繼續。”阿婆聲音平靜,“世界已經這樣了,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。但如果成功……”她沒有說下去,但冷無雙聽懂了未儘之言。
如果成功,黑夜可能回來,藍天可能重現。永晝灰可能結束。
這個念頭太巨大,幾乎讓他喘不過氣。五百多天來,他隻想活下去,現在突然被告知,自己可能握著結束一切的關鍵。
“我要怎麼做?”他聽見自己問,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“先去B7。”阿婆說,“鐵牌會指引你找到入口。進去後,跟著血脈的感應走。你爹在深處等你——如果他還活著的話。”
“如果他死了呢?”
“那你就得獨自完成。”阿婆轉身,從暗格裡取出那本筆記本和鐵盒,“這些是你爹留下的研究記錄,關於裝置,關於修士血脈,關於如何關閉它。路上看。”
她把東西遞給冷無雙,又補充:“但記住,彆完全相信紙上寫的。永晝灰改變了太多東西,有些信息可能已經過時,有些可能是陷阱。”
冷無雙接過,塞進背包。鐵盒很輕,筆記本也不厚,但感覺肩上的擔子突然重了千鈞。
“你什麼時候走?”阿婆問。
“天亮前。”冷無雙說。他已經耽擱太久了。高燒退了大半,傷口開始愈合,食物和藥品都有。不能再等。
阿婆點頭,摸索著走到灶邊,重新生火。這次她煮的不是草藥粥,是一鍋濃稠的糊糊——用最後一點雜糧和野菜熬的,算是餞彆。
兩人坐在門檻旁,看著永晝灰的夜空,默默吃完這頓簡陋的夜宵。沒有交談,隻有風聲和遠處偶爾的獸嚎。
吃完後,阿婆從懷裡掏出最後一樣東西:一個小皮囊,裡麵裝著三顆珠子——紅、藍、綠各一。
“紅色造霧,藍色共鳴,綠色……”她停頓了一下,“綠色能暫時壓製修士血脈的覺醒,讓你在必要時偽裝成普通人。省著用,關鍵時刻能救命。”
冷無雙接過,和鐵牌放在一起。
天快亮時,他收拾好行囊。鐵牌貼身放,筆記本和鐵盒塞在背包最裡層,藥品和乾糧放在順手位置。骨刺重新磨過,毒液補塗。一切就緒。
阿婆送他到破屋外,站在墳地邊緣。
“往南走,彆回頭。”她說,“彆相信任何人,包括我教你的東西也要保持懷疑。永晝灰裡,真相往往比謊言更危險。”
冷無雙點頭,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救了他、考驗他、最終將重任托付給他的盲眼老婦。
然後轉身,向南。
走了十幾步,他聽見阿婆在身後低聲說:“如果你見到你爹……告訴他,阿秀一直在等。”
冷無雙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,隻是點了點頭。
然後繼續向前。
永晝灰的黎明來臨,天空依然是永恒的灰。但這一次,冷無雙覺得那灰色似乎淡了些——也許是錯覺,也許是希望開始萌芽。
他握緊胸口的鐵牌,感受著兩半鐵片合一後的完整脈動。
父親在B7深處等他。
永晝灰的源頭等著被關閉。
而他,一個十三歲、高燒初愈、肋骨帶傷、左眼異常的少年,正走向那個可能結束一切,也可能終結自己的地方。
路還很長。
但鐵牌在指引,血脈在呼喚。
左眼疤痕微微發熱,像永不熄滅的燈塔。
向南。
去完成父親未竟之事。
去給這個灰暗的世界,一個重新看見黑夜的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