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蜷在牆角,像團被丟棄的破布。手裡捧著個缺了口的陶碗,碗底還剩小半口粥——渾濁的、漂著黑色碎屑的液體,但在黑石鎮,這就是命。
王虎的短棍敲在陶碗邊緣,“當”的一聲脆響,碗從老人手裡飛出去,在空中翻轉,粥液潑灑成一道弧線,落地時碗摔成三瓣。老人枯瘦的手還維持著捧碗的姿勢,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。
“老東西,喝得動嗎?”王虎咧嘴笑,露出那口參差不齊的牙。他十四歲,但肩膀寬厚得像成年男人,脖子粗短,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,像吞了什麼活物。
老人抬起頭,眼睛渾濁,眼白泛黃,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。嘴唇翕動,聲音嘶啞:“……給我……我就這點……”
“這點?”王虎一腳踩在碎碗片上,碾了碾,“這點夠誰喝?不如給我,我正長身體呢。”
身後兩個跟班發出配合的嗤笑。瘦高的李二狗靠在牆上,左腿微跛,重心全壓在右腿上,臉上那塊燙傷疤痕在永晝灰的光線下泛著暗紅。胖乎乎的趙小四喘著粗氣——不是累,是那種胖人特有的、仿佛喉嚨裡有痰的呼吸聲,呼呼作響。
冷無雙蹲在十步外的斷牆下,端著碗小口喝粥。頭低著,但餘光像最細的蛛絲,黏在那三人身上。
王虎步伐沉。不是胖,是肌肉密度大,每一步落地都帶著重心穩穩下壓的力度。這種人下盤穩,正麵硬拚很難推倒。但呼吸粗——不是肺活量差,是急躁,情緒容易上頭,一激就亂。
李二狗左腿微跛。站姿時左腳腳尖微微外撇,重心明顯偏右。走路時左肩會下意識抬高,補償腿部的失衡。攻擊左路,他轉身慢。
趙小四喘氣聲大。不是裝的,鼻翼擴張,胸腔起伏明顯。耐力差,不能久戰。但胖人往往力氣大,被他抱住會很麻煩。
這些觀察在幾息間完成,像阿婆教他辨認草藥——先看整體,再辨細節,最後找弱點。
王虎彎腰,短棍戳了戳老人的肩膀:“說話啊,老東西。粥沒了,拿彆的換。你懷裡揣著什麼?”
老人哆嗦著手護住胸口。王虎眼睛一亮,短棍一挑,扯開老人破爛的衣襟。裡麵掉出個小布包,用麻繩係著。王虎撿起來,掂了掂,打開。
是幾塊黑色的、硬邦邦的東西。不是食物,像是……炭?
“什麼破玩意兒。”王虎皺眉,但沒扔。末世裡,任何不認識的東西都可能有用。
老人突然掙紮著爬起,撲向布包:“還我……那是藥……”
“藥?”王虎收回手,把布包舉高,“什麼藥?”
“治……治咳嗽的……”老人咳嗽起來,佝僂著背,每一聲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,“我孫子……病了……”
王虎盯著老人看了幾秒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裡沒有溫度,隻有殘忍的玩味:“孫子?在哪兒呢?”
老人眼神閃爍,沒回答。
“騙我。”王虎一腳踢在老人肋下。老人悶哼倒地,蜷縮起來,像隻煮熟的蝦。王虎蹲下身,用短棍撬開老人護著頭臉的手臂:“老東西,這根本不是藥。這是‘黑石’碎屑,對不對?”
黑石。低純度靈石碎屑。冷無雙喝粥的動作停了半拍。
老人身體僵住。
“我就說嘛。”王虎站起身,把布包塞進懷裡,“咳嗽藥?黑石鎮誰咳嗽不是等死,還用藥?隻有那些碰了靈石、身體出問題的人,才需要更多黑石來‘平衡’。老東西,你孫子不是病了,是畸變了,對吧?”
周圍零星幾個圍觀的人迅速後退,像是怕沾染什麼。畸變者在黑石鎮是禁忌——不是同情,是恐懼。誰知道會不會傳染?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發瘋?
老人趴在地上,不說話了。隻是肩膀在微微顫抖。
王虎滿意地拍了拍懷裡的布包:“這玩意兒能換三天的口糧。謝了,老東西。”說完轉身要走。
李二狗跟上,趙小四慢了一步,喘著粗氣問:“虎哥,那老頭……”
“管他呢。”王虎頭也不回,“晚上就死了。”
三人走出十幾步,突然,王虎停下。他回頭,目光掃過廣場,最後落在冷無雙身上。
冷無雙正端著碗,碗底已經空了,但他還在慢慢舔——不是真的舔,是用這個動作掩飾觀察。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王虎眯起眼睛,朝他走來。
冷無雙放下碗,手自然垂到身側,離腰間的骨刺隻有一寸。左眼疤痕開始發熱,不是預警,是某種更深的、類似興奮的躁動。他感覺到王虎身上的能量波動——渾濁,暴躁,像攪渾的泥水。
“你。”王虎停在五步外,短棍指著冷無雙,“剛才在看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