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毛被吃掉了——被蛇頭幫吃掉,被禁藥吃掉,被鞭刑吃掉。
那些流民被吃掉了——被王虎當獵物吃掉,被黑石鎮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吃掉。
“王虎吃我的餅,”冷無雙繼續說,聲音更冷,“王莽想吃我的血……”
他想起了王虎盯著他看的眼神。那不是簡單的欺淩,裡麵有探究,有疑慮,像在評估什麼。也許王莽需要更多童子血,也許王虎發現了他的異常,也許……下一個被抽乾血的,就是他。
“我不想被吃。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,礦洞陷入徹底的寂靜。連滴水聲都停了,像整個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他的下一句話。
冷無雙在黑暗裡站起身。動作很輕,但堅定。肋骨傷處已經不疼了,黑骨膏讓骨頭初步愈合,雖然還沒完全長好,但足夠行動。
他摸著岩壁,走到洞口。永晝灰的夜空沒有星光,隻有永恒的、令人窒息的灰暗。遠處黑石鎮方向有零星燈火,像墳墓上的磷火。
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礦洞深處,雖然什麼也看不見,但知道岩壁上刻著那兩個字。
“複仇”。
還有母親畫的符號。
回家的路。
但家在哪裡?礦洞不是家,破屋不是家,黑石鎮更不是。也許在B7,也許在父親那裡,也許……根本不存在。
既然沒有家可回,那就向前走。
走到所有想吃他的人都倒下為止。
冷無雙走出礦洞,踏入永晝灰的夜色。風很冷,吹在臉上像刀割。
他握緊骨刺。
幽綠色的尖端在絕對的黑暗裡,似乎真的在微微發亮。
“那就,看看誰吃誰吧。”
聲音很輕,被風吹散。
但他知道,這句話不是對風說的。
是對王虎說的。
是對王莽說的。
是對這個該死的世界說的。
從今天起,他不再躲,不再忍,不再隻是求生。
他要進攻。
用毒刺,用算計,用心裡那顆已經長成毒蔓的種子。
用一切必要的手段。
直到所有仇人都倒下。
或者,他倒下。
但在此之前——
冷無雙朝黑脊山方向邁出第一步。
腳步很輕,但堅定。
像毒蛇出洞前,那無聲的滑行。
夜色深沉。
永晝灰籠罩一切。
而少年握著毒刺,走向他選擇的道路。
一條要麼吃人,要麼被吃的道路。
而他,已經做出了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