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找?”
阿婆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片——不是紙,是某種薄皮,上麵用炭筆畫著簡略的地圖。“這是你爹當年留下的,黑脊山幾個可能的安全點。防空洞在這裡。”她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個標記上,那是一個三角形符號,旁邊寫著“7號”。
“但這是十年前的地圖。”冷無雙說,“現在還能用嗎?”
“總比沒有強。”阿婆把皮紙塞給他,“你現在就出發,趁風暴還沒來,找到它,清理乾淨,準備過冬。”
“過冬”這個詞讓冷無雙愣了一下。灰風季之後,永晝灰世界會進入一個短暫的“寒冬”——不是溫度低,是生命活動降到最低,連畸變獸都會躲起來,食物和水源更加稀缺。如果不能在灰風季前儲備足夠物資,寒冬就是死期。
“糧食不夠。”他說。
阿婆又從牆角拖出一個小布袋,比剛才那個大些。“這是我攢的。省著吃,能頂十天。加上你自己有的,夠撐過灰風季。之後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之後就得靠你自己在山裡找了。”
冷無雙接過布袋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打開看了一眼:雜糧餅、乾肉條、甚至還有一小包鹽。這是阿婆多年的積蓄。
“阿婆,這些你都給我,你吃什麼?”
“我自有辦法。”阿婆轉身,麵朝門外越來越暗的天空,“快走吧。再晚,風大了就不好走了。”
冷無雙站在原地,看著阿婆佝僂的背影。這個救了他、教了他、現在又把所有生存物資都給他的盲眼老婦,選擇留在即將被風暴吞噬的破屋裡。
“跟我一起走。”他突然說。
阿婆搖頭:“我說了,我的根在這兒。而且……”她側過頭,“王莽父子今天進山了。”
冷無雙心臟一跳。對了,今天是初七。灰風季突然降臨,王莽父子還在黑脊山裡。他們要麼被困,要麼正拚命往回趕。
“如果他們在山裡遇到風暴,”阿婆的聲音很低,“可能會去找同樣的庇護所。7號防空洞不是唯一的選擇,但如果他們也在找安全點……你們可能會碰上。”
這不再是單純的生存挑戰,是複仇機會與生存危機交織的險局。
冷無雙握緊懷裡的骨刺。幽綠色的尖端隔著布料,似乎也在發燙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說。
阿婆最後“看”了他一眼,那眼神裡有太多冷無雙讀不懂的東西:擔憂,決絕,還有一絲……釋然?
“記住,”她說,“灰風季的第一波風暴最猛,一定要在它來前找到地方躲好。雨水不能直接碰,沾上就爛。風裡的毒氣要用濕布過濾,每半個時辰換一次。還有……”
她停頓了很久。
“還有,如果真遇到王莽父子,彆硬拚。灰風季裡,活著就是贏。”
冷無雙點頭,雖然知道阿婆看不見。他把兩個包裹捆好背在背上,骨刺彆在腰間最順手的位置,鐵牌和毒藥貼身放好。
走到門口時,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。
阿婆坐在門檻上,背對著他,麵朝墳地。灰白色的頭發在越來越猛的風中飛舞,像墳頭招魂的幡。
“阿婆。”冷無雙說,“等我回來。”
阿婆沒有回頭,隻是擺了擺手。
冷無雙轉身,衝進鉛黑色的天空和刺鼻的硫磺風中。
背後,破屋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翻滾的雲層和飛揚的塵土裡。
前方,黑脊山在灰暗的天幕下露出猙獰的輪廓,像一頭等待吞噬一切的巨獸。
而灰風季,正在趕來。
帶著腐蝕一切的雨,帶著毒殺萬物的風,帶著這個灰暗世界最深的惡意。
冷無雙握緊骨刺,加快了腳步。
兩天。
他隻有兩天時間找到防空洞,準備好一切。
然後在風暴中活下去。
在仇人可能出現的險境中活下去。
在永晝灰最殘酷的季節裡,活下去。
風吹得更猛了,帶著硫磺味和遠方隱約的雷聲。
像世界在咆哮。
也像喪鐘在敲響。
為所有來不及躲藏的人。
也為那些,不得不在風暴中前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