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市裡,人頭攢動。
所有人都裹得嚴嚴實實,穿著破舊的棉襖,戴著狗皮帽子或者氈帽,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。
呼出的白氣在眼前結成一片白霧。
但詭異的是,這片熱鬨卻又是極度安靜的。
這裡沒有吆喝,沒有叫賣。
所有人,無論是賣方還是買方,都隻是默默地守著自己的攤位,上麵擺著山貨、粗糧、或是幾隻凍得邦硬的野兔。
交易全靠“碰”。
買家走上前,低聲詢價,賣家也隻是低聲報個數。
不合適,買家搖搖頭,二話不說,立刻轉身分開,去尋找下一個目標。
整個過程安靜、高效,又充滿了壓抑和警惕。
顧昂背著一個破舊的背簍,裡麵裝著他準備交換的物資,混在人群中。
他很快就發現,這種一個個交易的方式,實在太浪費時間了。
有了一次經驗之後,他明白,他手裡的物資是絕對的硬通貨,
他不想在這種低效率的不斷詢問中浪費自己的時間,有這功夫,他能找到多少物資了。
他需要一個更高效的渠道,補充大量日用品,
他停下了腳步,不再看那些攤位,而是開始觀察人。
很快,他發現了一個異類。
在黑市邊緣一個堆木的角落裡,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正靠著一捆木材,腳邊放著一個竹籠,裡麵有幾隻凍得“嘰嘰”叫的小雞。
他似乎一點也不急著賣貨,隻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煙,一雙小眼睛卻在整個場子裡滴溜溜地轉。
顧昂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五分鐘。
他發現,不斷有人主動湊到那人跟前,低聲說幾句話。
那人聽完,也不多言,隻是伸出一隻手。
來人便會恭敬地遞上一些東西,可能是一分錢,也可能是一點吃的。
在收了這份報酬後,那雞販子便會朝著場內某個方向,用下巴不著痕跡地一指。
問話的人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,道了聲謝,便精準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。
“掮客......”顧昂瞬間明白了。
他理了理自己的麵罩,遮住大半張臉,擠開人群,走到了那人麵前。
“打聽個事。”顧昂壓低了聲音。
那人眼皮抬了抬,露出一口黃牙,指了指腳邊的雞籠:“買雞仔?”
“我找人,也想出點東西。”顧昂的聲音沉穩。
那乾瘦男人這才來了點興趣。他重新上下打量了顧昂一遍,那雙小眼睛仿佛能看穿人。
“王傳福。”男人吐了個煙圈,“剛來這兒的?這片兒的人,都給我王傳福一個麵子,叫我‘串雞’。”
“串雞?”顧昂重複了一遍。
王傳福嘿嘿一笑,指了指腳下的雞籠:“明麵上,我是個雞販子。”
他話鋒一轉,壓低了聲音,帶著一絲得意:
“但這黑市裡的人、貨、門路,就沒有我‘串’不起來的。”
“隻要你出得起價,甭管你是要換糧食、還是換什麼,還是打聽人,我都能給你‘串’個明明白白。”
他那消息靈通,能將整個黑市的消息串聯起來的本事,配上他雞販子的偽裝,便得來了這個“串雞”的外號。
顧昂心裡一動,自己的推斷沒錯,沒找錯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