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姐是個熱心的中年婦女,手裡抓著一把瓜子,
一邊嗑著,一邊用那種審視適婚男同誌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顧昂,笑眯眯地湊過來:
“小夥子啊,我看你最近常來啊。買這麼多煙酒,家裡日子過得挺紅火吧?多大啦?成家了沒有啊?”
這典型的“查戶口”式盤問,讓剛才在黑市裡跟人鬥智鬥勇都麵不改色的顧昂,瞬間覺得頭皮發麻。
“呃……大姐,還沒呢,但這都是給家裡長輩買的。”
顧昂含糊其辭地應付著。
“還沒成家?哎喲那感情好啊!”
劉大姐眼睛瞬間亮了,瓜子皮都顧不上吐,
“大姐跟你說,我認識個姑娘,那屁股大的……一看就是好生養的……模樣也俊……”
“大姐!那個……我還要買點用的!”
顧昂眼看這相親局就要就地展開,嚇得連忙打斷了她的話頭,逃也似的挪到了日用品櫃台前,指著裡麵的東西語速飛快:
“拿兩塊硫磺皂,三支牙刷,還有牙膏……多拿幾管。”
買完這些,顧昂的目光掃過櫃台角落。
那裡擺著幾盒雪花膏和幾把木梳。
看著這些,他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林晚秋那雙在冷水中洗東西凍紅的手。
但緊接著,他的目光又往旁邊挪了挪,落在了貨架最不起眼的一角。
那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幾包粉色紙包裝的東西,那是專門供應給女同誌的高級衛生紙,而在旁邊掛著的,則是幾條布製的月經帶。
顧昂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家裡有兩個姑娘,這東西……肯定是必需品。
但讓他一個大老爺們開口買這個,簡直比讓他去單挑黑瞎子還難。
“那個……”
顧昂清了清嗓子,耳朵尖發燙,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,甚至不敢直視劉大姐的眼睛:
“再給我拿兩盒那個……雪花膏,梳子也要兩把。還有……”
他咬了咬牙,硬著頭皮,指著那個角落飛快地說道:
“那個……粉色包的紙,來……來幾大捆。還有旁邊掛著的那個帶子,也拿兩條新的。”
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“噗嗤!”
劉大姐先是一愣,隨即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一樣,發出了意味深長的爽朗笑聲。
“喲?不是說沒成家嗎?這又是雪花膏,又是這‘私人物件’的,到底是買給誰的呀?”
劉大姐一邊利索地給他拿貨,一邊用那種戲謔的眼神調侃道:
“還說是給妹妹用的?誰家哥哥連這都管呀?小夥子,還跟大姐藏著掖著呢?”
顧昂的臉有些不自然,根本接不上話。
“家……家裡人用的!”
他胡亂地把錢和票塞給劉大姐,一把抓起那些讓他臉紅心跳的東西,連找零都差點忘了拿。
出了供銷社的大門,顧昂手裡提著滿滿當當的兩個網兜。
煙酒、肥皂、牙膏,還有那些被特意壓在最底下的女性私密用品,透過網眼隱約可見。
顧昂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窘迫過,仿佛周圍路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裡那幾包粉色的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