潼關大捷,被瓦剌圍城六個月之久的青城保住了。
可鎮北軍少將軍顧寒孤軍深入,身負重傷,眼下命懸一線。
道士說唯有衝喜,才能保住性命。
鎮北將軍府門前排著長隊,柳依依抱起孩子,跟著隊伍往前挪。
邊關十月細雪紛飛,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。
三歲的男童爬在柳依依肩上,濃密的睫毛沾著雪花,大眼睛黑黝黝,可愛得緊。
身後的婦人逗他,
“抱著你的人是誰?姐姐嗎?”
男童臉拱進柳依依領口,奶聲奶氣,
“娘。”
婦人“哎呦”一聲,手指戳了戳柳依依後脊梁骨,
“施粥在那邊,這邊排隊給少將軍衝喜選媳婦,不要嫁過人的女子。”
柳依依回頭瞥了眼她。
婦人領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,她們身後還有二十來人帶著自家姑娘在此等候。
前方更是一眼看不到頭,看起來,明天都排不到她。
她真是大意了,沒想到快死了的顧寒這麼搶手。
也是,即便顧寒死了,能嫁入鎮北侯府,也是平民女子望塵莫及的事。
一句話值!
可柳依依找道士還花了五十兩銀子,她不能給旁人做嫁衣!
“大嫂子,這是衝喜!裡麵男的要不行了!”
“你姑娘十幾?守三十年活寡!這銀子你掙得虧不虧心!”
“你讓她抱牌位過一輩子,你死時能閉上眼?”
柳依依扯著嗓子。
婦女愣了,少女呆了,周圍人不乾了。
前方排隊的老大爺跑過來罵柳依依,
“你怎麼說話的!騰雲道人是活神仙,他說少將軍不會死,隻要衝喜,少將軍就會痊愈。”
周圍人七嘴八舌附和,
“對!侯夫人都來了!她說誰家姑娘願意嫁進府衝喜,誰家姑娘就是侯府少夫人!少將軍不會死!”
柳依依指著他們一跺腳,
“還不是賣女兒!你看上了侯府的門弟。根本就不是真心要救少將軍!”
老頭氣歪歪了,
“胡說八道,隻要能救少將軍,老朽願意一命換命。”
“嫁你還是嫁你孫女?你守過活寡嗎?知道那滋味嗎?你說風涼話倒是痛快。”
柳依依咄咄逼人。
她身材高挑,即便穿著寬大的花布襖子也不顯臃腫。
她向上拽了拽遮在臉前的麵巾。
一雙眸子露在外麵,清澈透亮,一閃而過的寒光讓她不似尋常女子那般柔和。
“少將軍要回京都養傷,一入侯門深似海,你再見不到你孫女。她被虐待死你都不知道!”
“告訴你,顧寒有未婚妻,正在趕來的路上。她是龐太師的孫女,倒是兩頭大,做平妻,你們等著姑娘被折磨死吧。”
湊熱鬨的人聽她這麼一說,覺得有理。
幾個婦人一合計,
“哎呦,這麼多人要救少帥,也不差我家姑娘一個。”
“侯夫人挑剔,前麵好些人都沒選上,我家姑娘也不行。”
說完便帶女兒離開。
柳依依瞧了瞧,人少了三分之一,大有成效,
“少將軍治下嚴明,手下各各精明強乾,鎮北軍個個保家衛國,不都是好漢!嫁誰不是賺了。”
“女兒不用守活寡,你們的外孫還能是軍身。”
“抓緊時間,用不了多久,他們就離開青城回京都了。”
嘩,人又少了一大半。
柳依依眉開眼笑,哼了聲,將孩子放在地上,牽著他的小手上了台階。
管家早注意到她了,看著就不是個省油燈。
“我叫奶寶,這是我娘,我們來找我爹。”
男童仰著小臉,胖嘟嘟像個肉團子。
掌櫃瞧他可愛,彎下腰跟他說話,
“哎呦,你爹?在府裡做工嗎?”
奶寶挺起小肚,
“我爹是少將軍,聽說他受傷了,奶寶要見他……”
他一下子想起自己被關在大牢的爹,哇得一聲淚如泉湧,
“爹爹,奶寶想你……爹爹……”
柳依依立刻抱起孩子,瞪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