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中的巨大裂縫,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,重重合攏。
烏雲散去,血色消弭。
一縷久違的陽光,穿透雲層,灑在了通天城的廢墟之上。
那裡,隻剩下一把斷裂的黑刀,孤零零地插在亂石之中。
“嘩啦啦…”
就在此時,原本剛剛放晴的天空,竟毫無征兆地再次陰沉下來。
但這一次,沒有雷霆,沒有烏雲。
隻有一場雨。
一場不知從何而來的紅色細雨,帶著淡淡的血腥味與無儘的悲涼,淅淅瀝瀝地灑落人間。
風聲不再呼嘯,而是變成了低沉的嗚咽,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亡靈在為那個逝去的青年哭喪。
天降血雨,萬物同悲。
此乃聖人隕落之兆!
“這是……天哭?”
一名年邁的散修顫抖著伸出手,接住了一滴紅色的雨水。
那雨水落在掌心,竟化作了一朵淒豔的小花,瞬間枯萎。
老人猛地跪倒在地,對著那把斷劍,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,額頭磕破,鮮血混著血雨流下,痛哭流涕:“我們……我們都乾了些什麼啊!!”
這一聲哭喊,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
噗通、噗通、噗通。
廢墟之上,那數百萬原本慶幸劫後餘生的修士,此刻看著那漫天血雨,看著那把孤零零的黑刀,心中的愧疚與悔恨如潮水般將他們淹沒。
就在剛才,他們還視他為魔頭,逼他去死,惡言相向。
可就是這個被他們唾棄的“魔頭”,用命替他們擋住了仙人的屠刀,用命把那個視他們為豬狗的邪仙趕回了老家!
“燕道友……我對不起你啊!”
“我真不是人!我剛才竟然還罵他是禍害……”
“他是為了救我們才死的……他是為了救我們啊!”
無數人跪地痛哭,更有甚者狠狠地抽著自己的耳光,清脆的巴掌聲在死寂的廢墟中此起彼伏。
然而。就在這一片悔恨交加的哭聲中,一道極其刺耳、極其不合時宜的聲音,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“阿彌陀佛。”
廢墟的一角,一個身披錦斕袈裟的和尚緩緩站了起來。
他輕輕拍了拍身上的塵土,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,可那眼神深處,卻藏著掩飾不住的快意與刻薄。
正是玄悲。
他看著周圍跪地痛哭的眾人,搖了搖頭,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教訓道:“諸位施主,何必如此作態?”
“這燕傾雖有微末之功,但他一身魔功乃是事實,平日裡更是行事乖張,殺孽深重。今日之果,乃是昔日之因。”
玄悲雙手合十,指著那漫天血雨,聲音洪亮,卻字字誅心:“這血雨,並非天哭,乃是上蒼見魔頭伏誅,降下的‘洗世之雨’,是為了洗去他留在這世間的汙穢魔氣!”
“他以身死抵消因果,也不過是為他前半生的罪孽贖罪罷了。”
“此乃天道循環,報應不爽。爾等不謝佛祖保佑,反倒去拜一個魂飛魄散的魔頭,豈不是……”
“我去你大爺的佛祖!!!”
一聲暴怒至極的嘶吼,直接打斷了玄悲的宏論。
玄悲一愣,還沒反應過來,就見一隻巨大的板斧帶著呼嘯的風聲,貼著他的頭皮飛過,削掉了他半隻耳朵!
“啊!”
玄悲慘叫一聲,捂著耳朵連連後退。
隻見吉霸大紅著眼睛,像是一頭發狂的公牛,從廢墟中衝了出來。
他沒去撿斧子,而是直接撲了上去,一拳狠狠砸在了玄悲那張虛偽的臉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