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廢墟,卻掩蓋不住那雨點般密集的悶響聲。
沒人留手,沒人憐憫。
這是眾生的宣泄,也是遲來的公道。
半盞茶的功夫不到。
慘叫聲漸漸弱了下去,直至徹底消失。
當憤怒的人群散去,地上哪裡還有什麼“高僧”,哪裡還有什麼“玄悲”。
隻剩下一攤模糊不清的爛泥,混雜在血紅色的雨水中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。
那個虛偽至極的佛子,最終死得連條野狗都不如。
漫天的血雨,似乎下得更急了。
淅淅瀝瀝,落在廢墟上,也落在每一個人的心頭,涼得徹骨。
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厲驚雲動了。
這位平日裡威嚴深重、哪怕麵對仙人威壓都未曾彎過半分脊梁的魔尊,此刻卻像是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渾身的精氣神。
他踉蹌著推開人群,一步,一步,向著那把孤零零的斷刀走去。
每走一步,他的身形就佝僂一分。
短短十幾丈的距離,他卻仿佛走完了一生。
厲驚雲顫抖著伸出手,想要觸碰那冰涼的刀柄,可手指懸在半空,卻遲遲不敢落下。
視線模糊中,那插在亂石中的斷刀,竟漸漸與昔日那個總是沒個正形、讓他恨鐵不成鋼的青年身影重疊在了一起。
恍惚間,他仿佛又聽到了那個帶著幾分痞氣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:
“弟子隻是覺得,這世間種種,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”
“今日嗅得的花香,明日或許就散了;此刻想見的人,轉瞬或許就天涯。”
“那些付出,就當是我為自己的年少輕狂交的學費。雖然貴了點……”
“但至少讓我看清了人和狗的區彆,也算是物超所值了。”
“師尊,我就是沒出息,我就是喜歡柳如煙!聖宗的擔子太大,你千萬彆指望我!”
“師尊,我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了,所以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,哦不對,還有小師妹~”
“弟子燕傾,拜見師尊。”
一幕幕畫麵在厲驚雲眼前飛快閃過,由近到遠,最後定格在燕傾拜入聖宗的那一天。
“混賬小子……”
厲驚雲的嘴唇哆嗦著,兩行濁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,混合著臉上的血水,蜿蜒而下。
“你說你沒出息……你說你不想扛擔子……”
“可最後……怎麼是你把這塌下來的天,一個人給扛了啊!!!”
“噗——!”
一股鬱結在胸口已久的逆血,再也壓抑不住,猛地從厲驚雲口中噴出,染紅了那漆黑的刀柄,也染紅了腳下的廢墟。
這一口血吐出,厲驚雲原本烏黑的鬢角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染上了如雪的霜白。
他沒有去擦嘴角的血跡,隻是死死地咬著牙,用那雙布滿老繭、止不住顫抖的大手,握住了那把斷裂的魔刀。
“起!”
一聲低吼。
斷刀被拔出泥土。
明明隻是一截殘鐵,可此刻在厲驚雲的手中,卻仿佛重如千鈞,壓得這位大乘期修士的手臂都在劇烈痙攣。
他將斷刀小心翼翼地捧在懷裡,視若珍寶,半點不敢用力。
厲驚雲轉過身,並沒有去看周圍那數百萬對他投來敬畏與愧疚目光的修士,他的眼神空洞而蒼涼,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繁華與喧囂,都隨著那場灰白色的火焰一同熄滅了。
他隻是抱著刀,挺直了那佝僂的脊背,迎著漫天淒冷的血雨,一步步向著通天城外走去。
“聖宗弟子……”
厲驚雲的聲音沙啞破碎,不像是命令,更像是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、揉碎了血淚的嗚咽:
“接傾兒……”
“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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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裡說一下。
不是俺不想多更一點,而是多更一點月底就要超字數了!
為了星火獎勵這個月隻能混混了~
嘿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