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撕心裂肺的痛。
隻有眼淚能緩解這種疼痛。
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,啪嗒啪嗒不停落下。
雲靈兒死死咬著自己的下唇,直到那脆弱的皮膚被牙齒刺破,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,可她卻仿佛失去了痛覺。
因為心裡的那個大洞,漏著風,流著血,比這一點皮肉之苦要疼上一萬倍。
淚眼朦朧中,她的眼前不再是漆黑的夜,而是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後。
記憶裡的畫麵,那樣清晰,又那樣刺眼。
“師兄師兄!那隻妖獸好嚇人,它的牙齒有辣麼長!”
那是剛入門不久的她,被一隻低階妖狼嚇得哇哇大哭,躲在燕傾身後瑟瑟發抖。
那時候的燕傾,也是像這般懶洋洋地笑著,卻一步都沒退,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,擋在了她和那隻妖獸之間:“怕什麼?天塌下來有師兄頂著,地陷下去有師尊填著。你啊,就負責躲在師兄身後,吃糖就行了。”
畫麵一轉。
是她練劍偷懶,被師尊責罰,哭得稀裡嘩啦的時候。
燕傾偷偷給她遞了一串糖葫蘆:“哭什麼哭?不就是劍法練不好嗎?多大點事兒。”
他一邊替她擦眼淚,一邊滿不在乎地說道:“練不好就不練了。以後誰敢欺負咱家靈兒,師兄就把他的牙全打掉。你需要變強嗎?不需要,當個快樂的小廢物多好,師兄保護你一輩子。”
“騙子……”
雲靈兒鬆開咬出血的嘴唇,聲音破碎得像是風中的落葉。
“你說讓我當個快樂的小廢物……”
“你說你會保護我一輩子……”
“可是師兄……”
雲靈兒抬起頭,看著那棵孤零零的老槐樹,眼淚再一次決堤,眼中滿是悔恨:“當天真的塌下來的時候……”
“你真的去頂了……”
“可是躲在你身後的那個小廢物……除了哭,除了看著你死,什麼都做不了啊!!!”
這一刻,所有的回憶都變成了最鋒利的刀片,狠狠紮進了雲靈兒的心田。
她終於明白了。
這世上哪有什麼歲月靜好,哪有什麼無憂無慮。
不過是因為師兄這個傻瓜,把那些風雨、那些殺戮、那些肮臟的血腥,全部擋在了身前。
她享受著他的庇護,享受著他的寵溺,理所當然地做著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師妹。
她以為這就是幸福。
可,正是她的“弱小”,正是她的“需要保護”,才成了燕傾身上最後一道枷鎖,讓他連逃跑都不敢,隻能選擇用命去跟那邪仙相搏!
“是我害了你……”
雲靈兒的手指深深地扣進了泥土裡,指甲斷裂,鮮血染紅了那串手鏈。
“如果我強一點……哪怕隻強一點點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就不會死了?”
“原來……”
少女眼中的光,在這一刻徹底碎了,隨後重新凝聚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幽深。
“原來天真……是會害死人的。”
風停了。
雲靈兒不再哭了。
她緩緩抬起手,用滿是泥土和鮮血的手背,用力地擦乾了臉上的淚水。
她低下頭,看著手腕上那串燕傾留給她的手鏈。
那上麵殘留著師兄的氣息,那是師兄留給她的念想。
“師兄。”
雲靈兒的聲音沙啞,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。
就在這一刻,那個愛吃糖、愛哭鼻子的小女孩,隨著燕傾一同死去了。
“你以前總說,隻要有你在,我就不用長大。”
“可是現在你不在了。”
雲靈兒扶著粗糙的樹乾,一點一點地站直了身體。
“靈兒……不能再當傻瓜了。”
“也不能再當那個躲在你身後,隻會喊救命的累贅了。”
她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那棵老槐樹的新葉,就像是在撫摸燕傾的臉龐,語氣溫柔,卻又冷冽如冰:“你護了我那麼多年,讓我不知愁滋味。”
“那餘下的路……”
雲靈兒抬起頭,看向那浩瀚的星空,字字泣血,句句如誓:“換我來護你。”
“誰若敢動這聖宗一草一木,誰若敢毀你這最後安息之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