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北冰原,萬丈懸崖之上。
狂風裹挾著如刀般的冰棱,呼嘯而過。
一隻沾滿鮮血的手,死死扣住了懸崖邊緣的岩石。
緊接著,一道纖細的身影,帶著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痕,艱難地爬上了崖頂。
是柳如煙。
她此時狼狽到了極點,那身用來禦寒的法衣早已破碎不堪,腹部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還在往外滲著黑血。
但她的手裡,卻死死攥著一株散發著七彩光芒的“冰魄雪蓮”。
當年,燕傾為了給她采這株藥,差點死在妖獸嘴裡,換回來的卻是她的一句嫌棄。
如今,她孤身一人,殺穿了獸潮,隻為了采這同一株藥。
“燕傾……”
柳如煙癱坐在雪地裡,看著手裡的雪蓮,嘴角扯出一抹虛弱卻驕傲的笑容:“你看,我也做到了。”
“我不再是那個隻會朝你索取的廢物了。”
“我現在變強了……我有資格站在你身邊了。”
“等我回去……這次換我把這雪蓮送給你,你會不會……對我笑一下?”
在那日藥聖秘境之後。
柳如煙沉寂了好長一段時間。
她閉關不出,試圖斬斷雜念,原以為自己也能像燕傾斬斷情劫那般,灑脫放下,從此大道獨行。
可她錯了。
錯得離譜。
燕傾斬斷的是他的情劫,卻成了她柳如煙的劫數。
那些美好的回憶非但沒有隨著時間淡去,反而像是有毒的藤蔓,深深紮進她的血肉,成了揮之不去的附骨之蛆,日日夜夜讓她受儘煎熬。
於是,她出關了。
她像個瘋子一樣,卸下了所有的驕傲與光環。
她就像一個狼狽的拾荒者,在那條名為“過往”的長河裡,彎下腰,一點一點拾起那些曾經被她棄若敝履、如今卻視若珍寶的零碎回憶。
這幾個月來,她一個人,重新走過了所有曾跟燕傾一起去過的地方。
她去了凡俗界那家小麵館。
當年她嫌棄這裡的桌子油膩,嫌棄麵條不勁道,一口沒吃就掀了筷子。
而燕傾卻笑著吃光了她那一碗,還說不能浪費。
這一次,她坐在那個油膩的位置上,點了一碗素麵,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,一邊吃,一邊流淚。
她去了千帆城的拍賣行。
當年她看上了一支玉簪,燕傾為了給她買,偷偷賣掉了他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佩劍。
這一次,她花光了積蓄,發了瘋一樣在黑市尋找那把劍,最後抱著那把佩劍,在路邊哭了一整夜。
她去了聽雨軒的長廊。
當年大雨滂沱,她故意讓燕傾在雨裡等了三個時辰,隻為了考驗他的誠意。
這一次,她未用靈力護體,在雨裡站了三天三夜,直到渾身濕透,直到頭暈目眩,隻為了感受他當年哪怕萬分之一的痛苦。
走過萬水千山,拾起一地碎片。
柳如煙終於得出了一個讓她痛徹心扉、卻又清晰的結論:
她不能沒有燕傾。
她想追回他。
“呼……”
懸崖之上,柳如煙呼出一口白氣。
她的眼神從未如此清澈,也從未如此執著。
“燕傾,以前都是你圍著我轉,是你把尊嚴踩在腳底下討好我。”
“你說得對,我不配。”
“所以這次……”
柳如煙扶著冰冷的岩石,眺望著聖宗的方向:“我決定了。”
“我要把你曾經對我做過的所有事,一件一件,全部反過來為你做一遍。”
“你為我受過的傷,我來受。”
“你為我流過的淚,我來流。”
“你為我走過的九十九步……這次,換我走一百步去見你。”
“隻要你能回頭……”
“哪怕是要我的命,我也給你。”
就在柳如煙沉浸在對未來的憧憬時。
“姐!”
一道興奮至極的聲音,打破了冰原的死寂。
隻見柳乘風禦劍而來,一臉喜色,仿佛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好事。
他甚至沒關注柳如煙身上大大小小的傷,落地後的第一句話,便是迫不及待的報喜:“死了!死透了!!”
“哈哈哈哈!姐,我真是太開心了啊!”
柳如煙忍著劇痛想要站起來,眉頭微皺:“什麼死了?誰死了?”
“還能有誰?!”
柳乘風手舞足蹈,眉飛色舞地比劃著:“當然是燕傾那個不知好歹的狗東西啊!!”
嗡。
柳如煙剛站起一半的身子,猛地僵在了半空。
耳邊的風聲仿佛在這一瞬間消失了,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。
她緩緩抬起頭,那張沾著血汙的臉平靜得有些詭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