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向身後那漫漫長階,語氣平緩:“入我聖宗,不問王侯將相,不問販夫走卒。”
“我宗隻設兩關,隻求兩物。”
“第一關,名曰【叩天門】。”
“九千九百階,階階生寒,步步刮骨。”
“此關測的是爾等的那一口‘氣’。”
“若無淩雲之誌,若無斷尾求生之狠,莫要登山。因為這風雪,會吃人。”
“隻有登上山頂者,方可參加靈根測驗。”
“第二關,名曰【照心鏡】。”
“畫皮畫虎難畫骨,知人知麵不知心。”
“此關不看善惡,看的是爾等的那一顆‘心’。”
“無論你是真小人,還是偽君子,在那鏡前,皆無所遁形。若心有雜念,若道心不堅,鏡碎人亡,莫怪老朽言之不預。”
說到這裡,問青天忽然咧嘴一笑,那笑容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森然,卻又帶著一種看透紅塵的通透:
“修仙本是逆天路,也是一條不歸路。”
“與其日後死在天劫之下,不如今日……”
“死在山門之前。”
“轟!”
隨著他話音落下,身後那原本被迷霧遮掩的九千九百級台階,轟然顯露真容。
那慘白的石階如同一條死去的巨蟒,蜿蜒直入雲霄,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絕望氣息。
問青天大袖一揮,聲音如洪鐘大呂,震碎了漫天飛雪:“門已開。”
“怕死的,滾。”
“不怕死的……”
“登山!”
“轟隆隆——!”
大地仿佛都在震顫。
隨著問青天那一聲令下,數以萬計的求道者,像是一股決堤的黑色洪流,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,狠狠地撞向了那登天之梯!
這是一幅足以讓任何所謂名門正派都感到心驚肉跳的畫麵。
在這滾滾人潮中,不僅僅有稚氣未脫的少年。
你甚至能看到白發蒼蒼的老者,他們氣血已衰,行將就木,卻拄著拐杖,眼中燃燒著對長生最後的渴望,那是想要從閻王手裡搶日子的賭徒。
你能看到滿臉刀疤的中年武夫,他們背著斷刀,那是早已被江湖風霜磨平了棱角,卻在知天命的年紀,依然想要搏一個陸地神仙夢的瘋子。
有錦衣玉食的公子,有衣不蔽體的乞丐,有垂垂老矣的婦人,有殺氣騰騰的屠夫。
這就是聖宗。
這就是魔門。
它不問你的骨齡是否年輕,不問你的過往是否清白。
隻要你敢把這條命擺上賭桌,它就敢給你發牌。
海納百川,有容乃大。
壁立千仞,無欲則剛。
風,起了。
這風不是吹來的,而是從九天之上倒灌下來的。
它裹挾著萬載寒氣,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剔骨鋼刀,無情地刮過每一張麵孔。
不過須臾之間。
那條原本慘白的玉石長階,便被密密麻麻的黑點覆蓋。
眾生皆苦,都在這風雪中爭渡。
“我的個親娘嘞……”
劉同縮了縮脖子,看著一名白發老翁因為體力不支被風雪卷落山崖的慘狀,那張胖臉上寫滿了驚恐:“這也太誇張了吧?那老頭胡子都凍成冰溜子了還要爬?這不是去求仙,這是去急著投胎吧?”
“怕了?”
燕傾側過頭,狂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,卻吹不散他眼底那抹如同野火般燃燒的笑意。
他伸出手,重重地拍了拍劉同那厚實的肩膀,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能定人心的魔力:“怕就對了。”
“但你要記住,修仙修仙,想活命,就得比鬼更凶,比魔更狂。”
燕傾轉過身,麵向那條通往雲端的天梯,猛地一揮衣袖,豪氣乾雲:“走吧,小劉同。”
“讓我們……叩天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