繼劉同之後,廣場上的氣氛已經被推向了一個詭異的高潮。
被燕傾帶上來的那三十五個人已經有兩個人通過了照心鏡的考驗,剩下的三十三個人也開始陸陸續續上前。
第三個,是一個麵容枯槁的中年婦人。
鏡中照出的,是她為了給慘死的丈夫報仇,不惜以身飼毒,將自己練成毒人的瘋狂過往。通過!
第四個,是一個眼神渾濁的老瞎子。
鏡中照出的,是他為了聽清仇人的腳步聲,硬生生刺瞎雙眼,練就“聽風辨位”的狠辣決絕。通過!
第五個……
第六個……
在數萬道驚愕目光的注視下。
燕傾帶上來的那三十五個人,竟然全員通過!
沒有一個崩潰,沒有一個逃跑。
甚至沒有一個人在麵對自己內心深處的黑暗時,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悔意!
他們就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,每一個人的心裡都藏著一段血淋淋的過往,每一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足以燎原的執念。
“瘋子,全都是瘋子!”
執法長老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:“但都是我聖宗未來的好苗子!”
……
隨後的兩個時辰裡,剩下的萬名求道者也經曆了最為殘酷的篩選。
照心鏡下,眾生百態。
有人平日裡樂善好施,卻在鏡前暴露出貪生怕死的本性,被心魔嚇得肝膽俱裂,當場淘汰。
有人平日裡沉默寡言,卻在鏡前展現出為了求道不惜殺妻證道的冷血,雖然殘忍,卻因心誌堅定而引發紅光,成功晉級。
這麵鏡子,就像是一把無情的篩子,篩掉了虛偽,篩掉了懦弱,篩掉了動搖。
隻留下了最純粹的欲望,最堅硬的骨頭。
當最後一人走下鏡台。
原本浩浩蕩蕩的一萬名“幸存者”,此刻依然站在廣場上的,已不足三千之數。
十分去七,隻留其三。
這就是聖宗大選的殘酷。
看著這稀稀拉拉、卻個個眼神凶狠的三千人,厲驚雲非但沒有失望,反而滿意地點了點頭:
“兵在精而不在多,將在謀而不在勇。”
“恭喜你們,通過了我聖宗的考驗,以後,你們就是我聖宗的一份子!”
現在,全場隻剩下最後一人未測。
也是所有人最期待、最想看透的那個人——燕傾。
厲驚雲看向燕傾:“看完了?”
“見了這上萬種人心鬼蜮,見了這世間最醜陋的貪嗔癡恨……乖徒兒,你現在若是想反悔,為師依然允你。”
畢竟,強者往往最怕麵對的,不是敵人,而是剝去光環後那個赤裸裸的自己。
全場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燕傾。
有好奇,有期待,也有等著看好戲的陰暗心理。
你帶著一群瘋子上來,你自己又是個什麼成色?
萬一在這照心鏡前出了醜,又該是何等快哉?
燕傾聞言,卻是笑了。
抬起頭,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裡,乾淨得映不出半點塵埃:“師尊,您這話說的。”
“弟子這一路走來,若是連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都搞不清楚,那這仙,不修也罷。”
說罷,他沒有絲毫猶豫,在萬眾矚目之下,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麵十丈高的照心鏡。
他站定。
負手。
那雙清澈的眸子,直直地撞入漆黑如墨的鏡麵深處。
“嗡——!”
照心鏡瞬間感應到來人,黑霧瘋狂翻湧,發出一陣陣貪婪的嘶吼。
它試圖衝進燕傾的靈魂深處,去挖掘恐懼,去撕扯偽裝,去尋找那哪怕一絲一毫的陰暗角落。
它想要找到他的自私,找到他的卑劣,找到他的貪婪。
然而。
一息。
三息。
十息過去了。
那鏡麵之中……竟然什麼都沒有!
沒有厲鬼,沒有欲望,沒有屍山血海,甚至連燕傾本人的倒影都沒有!
隻有一片虛無。
“這……這是怎麼回事?”
“壞了?鏡子壞了?”
“不可能啊!就算是仙人,心裡也該有私念,怎麼會一片空白?!”
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。
就連執法長老都愣住了,這種情形,聖宗立派萬載,聞所未聞!
照心鏡照不出東西,隻有一種可能——此人心中,無垢無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