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著簡單的行李,融入了帝都尚未蘇醒的晨霧之中。
他要去霧都。
去看一眼。
秋風瑟瑟,卷著泛黃的梧桐葉,打著旋兒飄落在地。
霧都銅中的門口,鐵門緊閉,將校內的靜謐與校外的車馬喧囂隔成兩個世界。
校園裡空空蕩蕩,隻有偶爾傳來的、被風送出的陣陣朗朗讀書聲,證明著這裡並非無人。
馬路對麵,沈墨靜靜地站著。
他身姿挺拔,穿著簡單的深色外套,出眾的容貌和氣質引得路過行人偶爾側目。
但他渾然不覺,隻是雙眼沒有焦點地望著對麵那扇緊閉的校門,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,能越過圍牆,掠過操場。
精準地落在那間他從未踏足過、卻曾在田曦微帶著懷念的講述中想象過無數次的教室。
他就這樣站了很久,久到身後小賣部的老板都忍不住探出頭,好奇地打量這個站了幾個小時的男人。
沈墨知道,自己大概率是碰不到小田的。
緊閉的校門不會為他這個陌生人敞開。
即便他有通天的本事進去了,又能怎麼樣呢?
走到那個初二某班的窗口,對一個紮著馬尾、埋頭苦讀的十四歲女孩說“你好”嗎?
荒謬,且……殘忍。
對她,對自己,都是。
那麼,自己風塵仆仆趕來這裡,隔著一條馬路傻站著的意義,究竟是什麼?
是為了祭奠那段已注定擱淺的感情?
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看似鄭重的告彆儀式?
還是……
僅僅因為心底那份無法徹底磨滅的、名為“田曦微”的烙印,驅使著他必須來到這個時空坐標點?
他不知道。
思緒紛亂如麻,理不出頭緒,隻剩下一種空落落的茫然。
李依桐來的時候,看到的就是這個樣子的他。
她沒有打電話,也沒有發信息詢問他的位置。
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,或者說,是深入骨髓的了解,指引著她找到了這裡。
她知道,他一定在這裡。
以前聽田曦微說過,她的讀書時代,她的家鄉,她的母校。
她剛乘坐飛機抵達霧都,在機場直接招手一輛出租車,報出地名,直接找到了這裡。
她站在幾十米開外,停下了腳步,沒有再靠近。
秋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,帶來一絲涼意。
看著沈墨那幾乎與蕭瑟秋景融為一體的、透著孤寂與迷茫的背影。
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,微微發疼。
她懂。
懂他此刻不想被打擾。
懂他需要這片獨自的空間,去消化那份複雜難言的情緒。
懂他來到這裡,並非為了找那個年幼的小女孩,而是祭奠挽回不了的過去,更像是一種……對自己的交代。
所以,她不靠近。
正如他隻是單純地想來看一眼,那個存在於這個時空的相似的她。
而她也隻是單純地想陪著他。
在他看不見的角落,在他不需要回應的距離,安靜地站著。
如同過去二十幾年裡,無數次他需要獨處時,她所做的那樣。
而她,隻想在他回頭的時候。
讓他知道,她還在陪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