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羽喉嚨都快喊破了,船艙裡也沒有人認領老太太。
終點碼頭到了,樓船的捕快護衛也不知道去哪裡鬼混睡覺了,老太太腦子明顯有問題,被號角聲吵醒之後,神色慌張的拉扯著程羽的手下船,然後就踉踉蹌蹌的跟在程羽身後小跑。
“慢點兒啊,老太太跟不上的,大庭廣眾的虐待老人,你是不是人啊!”程羽沒行李,走的很快。張玉琦背著一個行囊,又拖著一個大木箱,下了樓船之後,上氣不接下氣香汗淋漓的跟在程羽身後大呼小叫的提醒。
“你不虐待,那你把老太太領回去!你奶奶的!”好不容易把程老鬼擺脫,睡一覺之後,身邊多了一個黏黏糊糊的老太太。自己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,造了什麼冤孽,上了王母娘娘,還是泡了玉皇大帝他小姨子啊。程羽鬱悶的想發瘋,但又不能狠下心腸把老太太推開。
“到了出站口,你把老太太交給杭城的捕快就可以了!”因為自己禮讓,老太太才坐在程羽身邊的。給程羽惹了麻煩,張玉琦心裡也有些愧疚。
“餓!”老太太總是笑嗬嗬的,走下樓船看到碼頭上有賣肉餅的,雙手抱著程羽胳膊疾走,程羽還沒來得及反應,老太太已經把一個肉餅塞進嘴裡了。
“三十文,謝謝!”
“啥?三十文?”程羽瞪圓了牛眼,驚訝的張大嘴巴,麵餅沒拳頭大,中間夾點兒發黃菜葉和肉片就賣三十文錢一個,這不是搶劫嗎?城裡人難道就這麼賺錢的?
“快給吧!”張玉琦想付錢,但錢袋在木箱裡,看到程羽滿臉肉痛的表情,嬌笑著調侃,“一個大男人,不會連三十文錢都沒有吧!”
“給!”看樣子,老太太應該好久沒吃東西了,大口小口吃得香甜,程羽咬咬牙,付完錢之後,陰沉著臉拉扯著老太太向出站口走。快十二個時辰了,自己才吃了一碗熱麵,兩跟肉乾,老太太可好,一下子吃了自己兩天的夥食費,更可氣的是,老太太也不給自己留一口肉餅嘗一嘗。必須解決老太太,否則自己口袋裡那幾百兩銀子眨眼間就沒了。
同時靠岸的樓船有三艘,出站口擁擠的很。好不容易擠到出口,程羽還未來得及解釋,兩個捕快模樣的人就把程羽三人帶到了一邊。
“補票?”初次到杭城,酷熱的高溫,程羽很不習慣。肉餅的打擊還沒緩過神來,汗涔涔的程羽又聽到補票,急得直跳腳,大聲說道,“捕快大哥,我是做好事。這老太太我不認識,我補什麼票啊!”
“這——”兩位捕快經驗還算老道,低聲交流一下,目光轉向老太太,“老太太,你認識他嗎?”
裝瘋賣傻逃票的事情,每天都發生十幾起。憑經驗,程羽這樣貌似忠厚滿臉無辜年輕人的話不可信,無視某人的苦瓜臉,兩位捕快和藹的詢問老太太。
“他是小羽!我孫女婿!”看到捕快手指指向程羽,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,抱著程羽的胳膊,滿臉得意,像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催促,“補票!補票!”
“——”程羽欲哭無淚,想死的心都有了。一個肉餅三十文,一張從起點到終點的船票可要兩百多兩啊。“捕快大哥,這老太太真有病啊!”
“我可以作證,這老太太的確跟他沒關係,而且腦袋確實有些問題!”看到程羽求助的目光,張玉琦連忙上前幫著解釋。
“那這樣吧,這裡人多,不方便處理。跟我們到衙門公房,如果你們確實不認識老太太,還要表揚你們做好事呢!”事情似乎有些複雜了,兩位捕快神色變得鄭重起來。
“你們不能抓小羽啊!不能啊!”老太太神色突然劇變,瘋了一般大聲喊叫,雙手拉住程羽拚命向出站口走,出站的乘客嚇得四處逃竄。
“老太太,彆激動啊——”兩位捕快想去拉扯老太太,但又心有不忍,眼看著程羽滿臉無奈的被老太太拖出站口,消失在人海裡,無奈的苦笑,連忙安撫著其他乘客出站。
“我跟你們去吧!”張玉琦沒有跟程羽離開,拿著行李平靜的走向公房,“如果你們不相信,那船票錢我出!”
“走吧!誰家都有老人,我們信了!”兩位捕快無奈的笑了笑,目視著程羽離去的方向說道,“隻是苦了那個年輕人!”
張玉琦很想追上去幫忙,可是來接站的閨蜜正在不斷招手示意,猶豫一番之後,拉著木箱走了出去,隻是心裡怪怪的酸酸的不舒服。
……
在杭城,能住法雲安縵彆院的,都是真正的有錢人。能在這寸土千金的區域建築宅邸的,都是杭城排得上字號的名流巨富。
七座名寺古刹環抱,二十二塊茶園點綴其間,一條小溪由南而北緩緩流經,六百米的法雲徑穿起四十七間不同特色的村舍客房,移步換景,獅峰聳峙,曲水流觴。
在杭城,隻有極少數人知道,原來那第四十八間的空地上,如今建築的古色古香的彆院是蘭陵家族的一處私邸。
蘭陵念依隻有在心情最不好的時候,才會出現在這彆院裡。
三天了,依然沒有奶奶的下落,米粒未進的蘭陵念依閉目凝神,那銷魂的肩膀不經意的抖動。
瓜子臉,素顏,堅毅挺直的鼻梁,兼有女性的俏美,又有點兒男性才有的英氣;柔軟的櫻唇,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寶石紅;水樣柔美的烏亮長發,流瀑般傾斜下來,恰倒好處的披散在微削的香肩上。
白色錦衣,深色羅裙,使得蘭陵念依的身材呈現出一種整體向上的挺拔。恰到好處的酥胸翹臀,長腿細腰,配上一米七五的身材,增一分則肥,減一分則瘦。
茶幾上,一杯龍井已涼,一杯金駿眉正冒著熱氣,隻是濃烈甘醇的茶香依然難以撫平蘭陵念依內心的焦灼。
十二歲接管蘭陵家族這個商號帝國,十五歲商業才能充分顯露,如今二十歲的蘭陵念依有著超出同齡人太多的老辣深沉,即使在商海裡摸爬滾打一輩子的老江湖,也不敢小覷這個還待嫁閨中的絕世冷美人。
三天了,奶奶下落不明,蘭陵念依最擔心的就是秦家和項家暗中做手腳。隻是,讓蘭陵念依沒想到的是,秦浩居然不請自來的出現在彆院裡。
“奶奶不會有事的。你放心好了,我已經吩咐秦家人沿途尋找了,一站一站的找,直到找到奶奶為止。最慢明早,我就可以知道奶奶的下落!”秦浩那雙如女人般的手伸出,端起冒著熱氣的金駿眉優雅自信的喝了一口,又氣定神閒的輕輕的放下。
杭城三傑之一的秦浩追求蘭陵念依,在上層圈子裡已經不是什麼秘密,蘭陵念依的奶奶走失,秦浩雪中送炭般的出現,一點兒都不奇怪,隻是,蘭陵念依似乎並不高興,甚至更加擔憂了。
患了離魂症的古稀老人,失蹤三天意味著什麼?每多等一刻鐘,奶奶就危險一分,蘭陵念依實在沒辦法平靜下去了,緩緩睜開那可以洞穿世事又足以魅惑眾生的雙眼。
蘭陵念依現在最擔心的,不是走失,而是綁架。那些在商場上敗給自己的對手,為了泄憤,完全有可能要了奶奶的命。
可是,三天過去了,音信全無,這不能算是最壞,但也說不上好。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,那群時刻想著奪權謀利的族人知曉之後,蘭陵家族又會變得混亂不堪了。
“謝謝!”蘭陵念依有些對不住自己的名字,每次櫻唇蠕動,臉上都沒有一絲一毫笑容。饒是秦浩這樣的美男子坐在麵前,也隻是微微動了動嘴角,禮貌性的應答。
“喝茶!”秦浩年紀稍大,一身精致得體的打扮配合上那優雅從容的舉止,那微微一笑的魅力,足以迷倒杭城萬千少女。
隻是,在蘭陵念依麵前,秦浩隻能沉默享受,能有幸這樣麵對麵的坐著喝茶,已經是一種榮耀了。雖然發自內心的想俘獲麵前這美人的芳心,但時機不到,秦浩時刻告誡自己不能操之過急。
“念依妹妹請喝茶,怎麼不叫我?”豪爽的聲音嚇飛了戶外覓食的小鳥,轉眼間,寬敞大氣的廳堂一暗,項霸天那魁梧的身軀出現在廳堂裡。
“謝謝!”相同的言語從蘭陵念依嘴裡吐出,卻有著不同的味道,“既然兩位兄長幫忙,那就幫我傳播一條消息,今夜子時前,送奶奶來這裡的人,我答應他任何條件!”
“告辭!”項霸天轉身,風一般消失。秦浩極力保持平靜,三息之後也迫不及待的離開。
得蘭陵念依者可稱霸杭城,這樣一個普通的條件,吸引力實在太大!
“今夜注定無眠!”寬敞的廳堂裡,蘭陵念依獨自欣賞殘陽,落寞而又無可奈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