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四個字,程羽加重了語氣,雖然沒有靈力加持,但他身上那股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,卻讓廚房裡的溫度驟降了幾度。
“聽……聽懂了。”幾個膽小的幫廚下意識地回答。
“沒吃飯嗎?大聲點!”沈豔忠猛地一跺腳,手裡的殺豬刀狠狠劈在案板上,入木三分。
“聽懂了!”眾廚子嚇得齊聲大吼。
王大福見狀,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,怨毒地看了程羽一眼,捂著臉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廚房,顯然是去搬救兵了。
“老大,咱們這麼搞,二嬸會不會直接炸毛?”張興文看著王大福的背影,有點心虛。
“炸毛?她現在不敢。”程羽站起身,順手抓起一隻剛出爐的燒雞扔給沈豔忠,“隻要老太太還活著,隻要武會還沒開始,她就得維持表麵的體麵。咱們這叫——軟刀子割肉,讓她疼,還叫不出來。”
……
廚房外的回廊拐角處。
一襲白衣勝雪的蘭陵念依靜靜地立在陰影中,將剛才的一切儘收眼底。
身後的侍女小青氣得直跺腳:“小姐!這也太不像話了!那程羽簡直就是個土匪!不僅打了王大福,還把給秦公子的燕窩喂了狗,這要是傳出去,咱們蘭陵家的臉往哪擱啊?”
蘭陵念依那雙清冷的眸子裡,此刻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彩。她看著那個在廚房裡指揮若定、霸道無賴的背影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
王大福仗著二嬸的勢,在府裡克扣下人、中飽私囊早已不是一天兩天,連她這個大小姐的份例有時候都會被動手腳。她礙於身份和二嬸的把持,一直沒法動這顆毒瘤。
沒想到,今天被這個無賴用最粗暴的方式給收拾了。
這種感覺……竟然有點爽。
“小姐,咱們要不要去管管?”小青還在憤憤不平。
“管什麼?”蘭陵念依轉身,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清冷,“家裡的食材分配本來就有問題,整頓一下也是好的。至於那個無賴……”
她頓了頓,腦海中浮現出程羽剛才那句“秦家人想吃去狗盆裡搶”,眼底的寒霜似乎融化了幾分。
“下不為例。”
丟下這句模棱兩可的話,她蓮步輕移,消失在夜色中。
……
回到聽雨軒,關上房門的那一刻,程羽強撐的那股精氣神瞬間垮塌。
“噗!”
一口黑血毫無預兆地噴了出來,濺在青石地板上,散發出一股腥臭味。
“老大!”
“羽哥!”
張興文和沈豔忠大驚失色,衝上來扶住搖搖欲墜的程羽。
程羽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彆出聲。他顫抖著手擦去嘴角的血跡,臉色慘白如紙,額頭上冷汗密布。那碗燕窩雖然補了一點點元氣,但根本壓不住強行透支潛能後的反噬。現在的他,五臟六腑都在抽搐,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刮著骨頭。
“彆慌……死不了。”程羽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,“剛才演戲演得有點過頭,岔氣了。”
他掙紮著盤腿坐下,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(五心向天),試圖調動那點可憐的靈氣修複經脈。
就在這時,窗外的一棵老槐樹上,樹葉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。
普通人絕對察覺不到這細微的動靜,但程羽的靈魂感知力還在。他雖然身體虛弱,但那雙眼睛卻在一瞬間變得比毒蛇還要陰冷。
有人在監視。
而且是個高手,呼吸綿長,氣息隱匿得極好。
是二嬸的人?還是秦家的?
程羽沒有抬頭,隻是假裝痛苦地捂住胸口,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,同時對著張興文使了個眼色,嘴型無聲地動了動:
“關窗,彆露怯。”
張興文一愣,隨即反應過來,咋咋呼呼地喊道:“老大你怎麼了?是不是那燕窩有毒?哎呀我就說二嬸沒安好心!快快快,喝點水!”說著,他手忙腳亂地跑過去,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窗戶。
窗外,那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在樹梢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在確認屋內沒有其他動靜,才如同一隻夜梟般無聲無息地滑入黑暗,朝著秦府的方向掠去。
屋內,程羽靠在床頭,眼神深邃。
“看來,這軟飯,也不是那麼好吃的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