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“順風號”終於磕磕絆絆地靠上碼頭時,程羽差點就要忍不住親吻大地了。
雖然這塊大地是黑色的,還散發著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餿味。
“這就是黑河坊市?”
程羽站在碼頭上,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座建立在巨大黑色岩石上的城市。
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,眼前的景象還是給了他一點小小的“修仙震撼”。
和他想象中那種雲霧繚繞、仙鶴齊飛、到處都是白衣飄飄的小姐姐的仙境完全不同。這座坊市,更像是一個巨大的、畸形的違章建築群。
最中央,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青色寶塔,塔身上流光溢彩,靈氣逼人,一看就是高檔貨。那是內城,據說隻有練氣後期以上的修士或者有背景的家族子弟才能居住。
而圍繞著寶塔向外蔓延的,則是密密麻麻、層層疊疊的低矮石屋、木棚,甚至是直接挖在山壁上的土洞。無數條狹窄肮臟的街道像蜘蛛網一樣穿插其中,人聲鼎沸,喧鬨得像個菜市場。
“這差距,簡直離了大譜。”程羽感歎道,“一邊是湯臣一品,一邊是城中村,修仙界的貧富差距比凡俗界還大啊。”
他緊了緊身上的包袱,隨著人流走向入城口。
入城口設有關卡,兩名身穿青色製服、胸口繡著“趙”字的守衛正一臉不耐煩地檢查著過往行人的身份。
“入城費,一塊下品靈石。”
守衛攔住了程羽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。
“一塊?”程羽瞪大了眼睛,聲音誇張地拔高,“大哥,你這定價是不是有點草率了?剛才那船票才五塊,那是幾千裡的路啊!你這一腳門檻就要一塊?搶劫也沒這麼快的吧?”
“少廢話!”守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中的長槍,槍尖上閃爍著寒光,“這是趙家的規矩!嫌貴?嫌貴去外麵荒野裡待著喂妖獸去!哪裡來的土包子,連這點規矩都不懂。”
程羽心裡那個痛啊。
一塊靈石,在凡俗界夠一家三口舒舒服服過一年了。在這裡,僅僅是個門票錢。
“真是通貨膨脹害死人。”程羽一邊在心裡罵娘,一邊肉疼地從黑蛟那個錢袋裡摸出一塊靈石,遞了過去。
“算你識相。”守衛接過靈石,隨手扔給程羽一塊破木牌,“拿著,這是暫住證,有效期三天。三天後不續費,直接扔出去。”
“三天?!”程羽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,“這特麼比五星級酒店還貴啊!”
但他沒敢再抱怨,因為他看到了守衛眼中那逐漸升起的殺氣。初來乍到,苟命要緊。
程羽拿著木牌,走進了這個喧囂的“銷金窟”。
一進坊市,各種叫賣聲撲麵而來。
“瞧一瞧看一看啦!祖傳的‘大力金剛丸’,吃了之後一拳打死老師傅,兩拳打爆妖獸頭!隻要三塊靈石一顆!”
“新鮮出爐的符籙!‘避塵符’、‘輕身符’、‘壯陽……咳咳,回春符’應有儘有!量大從優!”
“組隊去亂葬崗挖……啊不,探險!缺個炮灰,包吃包住,死了包埋!”
程羽一邊走,一邊開啟“鷹眼”掃視四周。
他的心越來越涼。
這裡的東西,太貴了。
一碗最普通的、僅僅帶有一絲靈氣的“靈米飯”,就要半塊靈石碎屑(大概相當於十分之一塊靈石)。一把看起來快要生鏽的鐵劍,標價五塊靈石。
而他手裡,加上從黑蛟那搶來的,滿打滿算也就六十多塊靈石。
按照這個物價,他不吃不喝也隻能在坊市裡待個把月。
“這哪是修仙啊,這是修窮啊。”程羽感覺自己的錢包在瑟瑟發抖,“工資條比我的臉還乾淨,這日子怎麼過?”
當務之急,是找個住的地方。
程羽來到了一家名為“安居置業”的牙行(中介)。
“客官要租房?”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修士熱情地迎了上來,“咱們這有上好的洞府,聚靈陣全天開啟,還帶私人靈田,一個月隻要五十塊靈石……”
“停停停!”程羽連忙打斷他,“大哥,你看我像是有五十塊靈石的人嗎?有沒有那種……特彆便宜的?哪怕環境差點的也行。”
中年修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變臉速度堪比川劇演員。他翻了個白眼,指了指身後牆上的一張地圖最邊緣的一個黑點。
“那裡,‘豬籠寨’。一個月兩塊靈石,押一付一。愛住不住。”
“豬籠寨?”程羽嘴角抽搐了一下,“這名字,聽起來就很吉利。”
“那是外城最亂的地方,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。”中年修士不屑地說道,“不過勝在便宜。你要是去,我現在就給你辦手續。”
“行,就它了。”程羽咬咬牙。
兩塊靈石,還是能接受的。而且亂一點也好,亂才方便隱藏身份。
交了錢,拿了鑰匙,程羽按照地圖指引,七拐八繞地來到了坊市的最西邊。
還沒進門,一股混合著腳臭味、丹藥燒焦味,以及某種不可描述的排泄物味道的“混合香氣”就撲麵而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