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白骨飛舟穿過那層厚重的黑色雲瘴,真正的天魔宗終於展露在眾人眼前。
與其說這是一個宗門,不如說這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巨型要塞。
十二座主峰如利劍般刺破蒼穹,每一座山峰都散發著截然不同的靈力波動。有的山峰赤紅如血,終年噴吐著地火;有的山峰白骨森森,陰風怒號;還有的山峰被紫色的雷電纏繞,那是執法堂所在的“雷罰峰”。
而在這些主峰之下,是密密麻麻如同蟻穴般的建築群,無數遁光穿梭其中,即便隔著老遠,也能感受到那種弱肉強食的壓迫感。
“這就叫排麵。”程羽站在甲板上,忍不住感歎,“比黑河坊市那種城鄉結合部強多了,雖然裝修風格陰間了點,但很有賽博朋克的廢土美感。”
飛舟轟然降落在一片巨大的白玉廣場上。
此時,廣場上已經聚集了數百名身穿各色服飾的魔宗弟子,顯然是來“挑人”的。說是挑人,其實更像是菜市場買菜。
“所有新入門弟子,下船!按靈根資質站好!”
一名負責接引的管事大吼一聲,聲音如洪鐘大呂,震得眾人耳膜生疼。
原本在底艙裡稱王稱霸的王猛等人,此刻乖巧得像隻鵪鶉,縮著脖子排隊下船。在這個遍地是大佬的地方,是龍得盤著,是虎得臥著。
分流開始了。
那些資質好的單靈根、雙靈根天才,還沒落地就被各個主峰的長老用神識鎖定了,直接像搶寶貝一樣卷走。
資質一般的,則被分到了外門各個堂口做雜役弟子,雖然辛苦,但好歹有修行的機會。
最後,剩下的就是像程羽這種——無靈根,或者偽靈根的“廢柴”。
“柳如煙!”
一名身穿暗紅色長袍的中年美婦出現在隊伍前方,目光掃過人群。她是煉器堂的一名執事。
“在。”柳如煙上前一步,儘管已經剪去了長發,換上了男裝,但那股清冷的氣質依然出眾。
“鐵山長老傳訊,你有冰係天賦,且在飛舟上有功。”美婦打量了她一眼,微微點頭,“雖是雜靈根,但隻要肯吃苦,煉器堂不看出身。跟我們走吧。”
周圍的新弟子們投來了羨慕嫉妒恨的目光。剛入門就被長老點名,這簡直是皇族開局啊!
柳如煙沒有立刻動,而是轉頭看向身後的程羽。
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。這一路走來,程羽不僅僅是她的救命恩人,更像是她的精神支柱。現在要分開,她心裡沒底。
“去吧。”程羽雙手插兜,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慵懶笑容,“煉器堂好啊,專業對口。記得好好學,回頭把你那把破劍升級成2.0版本,最好能加個自動導航功能。”
“可是你……”柳如煙咬了咬嘴唇,聲音壓得很低,“試藥峰……那是死地。”
“放心,我是去搞科研的,又不是去送死的。”程羽湊近一步,借著整理衣領的動作,不動聲色地塞給柳如煙一個小巧的玻璃瓶。
“拿著。”程羽用極低的聲音說道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防狼噴霧,加強版。”程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,“裡麵裝的是我提純的高濃度辣椒素和芥末提取物,混合了腐蝕性酸液。在這個狼多肉少的魔門,要是哪個不開眼的敢對你動手動腳,彆跟他廢話,直接噴眼睛。記住,是對著眼睛噴,不是當香水用。”
柳如煙握緊了那個還有些溫熱的小瓶子,心頭湧起一股暖流。她深深地看了程羽一眼,似乎要將他的樣子刻在腦海裡。
“你也保重。若是……若是撐不住了,就發信號。就算是死,我也去試藥峰把你搶出來。”
說完,柳如煙狠狠地轉過身,跟著煉器堂的人走了,背影決絕而堅毅。
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,程羽輕輕歎了口氣。
“這傻丫頭,搞得像生離死彆似的。”
“喂!那個沒靈根的小子!發什麼愣呢?”
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打斷了程羽的思緒。隻見一個麵色蠟黃、眼窩深陷的枯瘦道人站在他麵前,手裡拿著一本破破爛爛的名冊。
“你就是那個懂‘藥理’的程羽?”枯瘦道人上下打量著程羽,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猴子,“黑煞使者交代過了,把你分到試藥峰丁字號藥園。跟我走吧。”
周圍還沒分走的弟子們,聽到“試藥峰”三個字,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,看向程羽的眼神充滿了同情,甚至還有一絲幸災樂禍。
試藥峰,顧名思義,那是丹鼎堂用來測試新藥(毒藥)的地方。那裡的雜役,說白了就是活體小白鼠。據說進去的人,能活過三年的不超過一成。
“有勞師兄帶路。”程羽卻仿佛沒聽到那些議論,臉上依舊笑眯眯的,甚至還很有禮貌地拱了拱手。
枯瘦道人冷笑一聲:“心態倒是不錯。希望能保持到明天早上。”
他祭出一片巨大的芭蕉葉狀法器,卷起程羽和另外幾個倒黴蛋,向著宗門最偏僻、最陰暗的一座山峰飛去。
隨著高度降低,空氣中的靈氣越來越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刺鼻的藥味,夾雜著屍體腐爛的惡臭。
下方的山林裡,隨處可見丟棄的殘肢斷臂,還有一些長得奇形怪狀的變異野獸在啃食著什麼。
“歡迎來到地獄,菜鳥們。”枯瘦道人陰森森地說道。
程羽看著下方那片漆黑的建築群,深吸了一口那充滿毒氣的空氣。
“地獄嗎?”他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,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,“對於生物學家來說,這裡簡直就是物種多樣性的天堂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