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魔宗,試藥峰。
天空永遠籠罩著一層暗紅色的瘴氣,像是一塊發黴的豬肝,沉甸甸地壓在頭頂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——硫磺的焦臭、腐肉的腥甜,還有那種劣質草藥燃燒後殘留的苦澀。
這裡沒有鳥叫,隻有偶爾從山腰處傳來的幾聲淒厲慘叫,短促而尖銳,隨即戛然而止,像是被人猛地掐斷了喉嚨。
“都給老子站好了!一個個垂頭喪氣的,給誰哭喪呢?”
一聲公鴨嗓打破了死寂。
程羽低著頭,混在十幾個衣衫襤褸的雜役弟子中間。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四周,這裡是一處由於岩漿常年衝刷形成的天然溶洞,洞壁上掛滿了還在滴水的青苔,但那水不是透明的,而是詭異的墨綠色。
在他正前方,擺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鐵丹爐,爐火未熄,通紅的火光映照出一張如同老樹皮般枯槁扭曲的臉——正是試藥峰的管事,“鬼手”王厲。
王厲隻有一隻手是完好的,另一隻手是一截不知什麼妖獸骨頭接上的白骨爪,此刻正捏著一枚剛出爐的丹藥,那丹藥通體赤紅,表麵甚至還冒著細微的氣泡,像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微型心臟。
“這就是今日的‘燃血丹’。”王厲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眾人身上掃來掃去,像是在挑選待宰的牲口,“吃了它,隻要能挺過一炷香不爆體,就能激發氣血,有機會突破練氣一層。當然,要是挺不過去……”
他嘿嘿怪笑兩聲,那隻白骨爪指了指溶洞角落的深坑。
程羽順著看去,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。那深坑裡堆滿了森森白骨,還有幾具沒爛透的屍體,肚子鼓脹如球,顯然是“爆體”後的傑作。
“修仙?這特麼是修鬼吧。”程羽心裡暗罵了一句,強壓下心頭的寒意。
他剛穿越過來沒多久,好不容易靠著點小聰明混進天魔宗,本以為能學點禦劍飛行、長生不老的本事,結果第一站就被分配到了這個鬼地方當“藥人”。
所謂的藥人,就是試藥的小白鼠。
“你,出來!”王厲的白骨爪突然指向排在最前麵的一個瘦弱少年。
少年嚇得渾身哆嗦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:“王管事,饒命啊!我……我昨天才試過‘斷腸散’,身子還沒好,求求您……”
“廢話真多。”王厲眼神一冷,白骨爪淩空一抓。
一股無形的吸力瞬間扼住了少年的喉嚨,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。王厲隨手將那枚滾燙的“燃血丹”塞進少年嘴裡,然後像丟垃圾一樣把他甩到一邊。
“啊——!!”
僅僅過了三個呼吸,少年便發出了非人的慘叫。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,像是一隻煮熟的大蝦,緊接著,血管開始暴突,像是一條條青紫色的蚯蚓在皮下瘋狂蠕動。
“熱……好熱……救命……”少年在地上瘋狂打滾,指甲把胸口的皮肉抓得稀爛,試圖把體內的火給掏出來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像是一個爛西瓜被鐵錘砸碎。少年的胸腔猛然炸開,鮮血濺了一地,但他還沒立刻斷氣,喉嚨裡發出“荷荷”的聲音,四肢抽搐了幾下,才徹底不動了。
溶洞裡一片死寂,隻有那具屍體散發出的熱氣在蒸騰。
其餘的雜役弟子一個個麵如土色,有的已經嚇得尿了褲子,騷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。
程羽的手心也全是冷汗,但他沒有抖。他的大腦正在飛速運轉。
如果不吃,王厲現在就會殺了他;如果吃,那就是九死一生。
“這就是所謂的‘燃血丹’?”程羽盯著那還在微微冒煙的屍體,眉頭微皺。
他深吸一口氣,心中默念:“微觀靈視,開。”
嗡。
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。
原本昏暗的溶洞變得線條分明,色彩被剝離,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微小粒子的流動。程羽的視線穿透了空氣中飄浮的塵埃,聚焦在王厲手中剩下的那瓶丹藥上。
在他的視野中,那枚赤紅色的丹藥不再是固體,而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複雜分子鏈。
“主要成分是‘烈陽草’提取物,分子結構呈現不穩定的苯環狀……那是‘火硫砂’的晶體顆粒,起催化作用……”程羽的目光像是***術刀,層層剖析著丹藥的結構。
突然,他的視線鎖定在了丹藥核心處的一團暗黑色物質上。
“這是什麼?一種生物堿?”
程羽放大了倍數。那團黑色物質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螺旋結構,就像是兩把交錯的剪刀,瘋狂地切割著周圍的靈氣分子。
“我明白了!”程羽心中猛地一跳,“這根本不是什麼激發潛力的丹藥,這就是個炸彈!這‘生物堿’在高溫下極不穩定,一旦進入人體遇到胃酸,就會瞬間釋放出大量的熱能和氣體,導致人體內部氣壓失衡,直接爆炸!”
所謂的“燃血”,其實就是物理層麵的“高壓鍋爆炸”。
這哪裡是煉丹,這分明就是搞化學襲擊!這王厲是個蹩腳的化學家!
“要想活命,就得中和掉這個生物堿。”程羽的大腦飛速檢索著高中化學知識,“堿性物質……需要酸來中和?不對,這生物堿本身呈現弱堿性,但在靈力催化下表現出強氧化性……需要還原劑,或者……”
他的目光在溶洞裡四處搜尋。
突然,他的視線停留在丹爐旁邊的一個臟兮兮的木桶上。那桶裡裝著半桶散發著酸臭味的液體,平時是用來清洗丹爐內壁的廢液。
“醋酸靈液!”
程羽眼睛一亮。在那渾濁的液體中,他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遊離氫離子,以及一種特殊的“冷凝因子”。
如果能把這玩意兒喝下去,或者混合一下……
“下一個,誰來?”王厲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,打斷了程羽的思緒。
沒人敢動。
王厲冷哼一聲,目光落在了程羽身上:“小子,看你眼珠子亂轉,挺機靈的嘛。就你了。”
程羽心臟猛地一縮。
被點名了!
他沒有像之前那個少年一樣求饒,因為他知道求饒必死。他深吸一口氣,裝作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,大步走了出來。
“管事大人,既然橫豎都是個死,能不能讓我做個飽死鬼?”程羽指了指那個裝廢液的木桶,“我口渴,想喝口水再上路。”
王厲愣了一下,隨即哈哈大笑,笑聲嘶啞難聽:“有意思,還是個要麵子的。那可是洗爐子的酸水,你也不怕燒爛了腸子?行,成全你!”
程羽二話不說,衝到木桶邊,拿起旁邊的破葫蘆瓢,舀了滿滿一瓢廢液。
他背對著王厲,借著喝水的動作,手指飛快地在袖口裡的一塊破布上蹭了蹭——那上麵沾著他之前偷偷收集的一點“石灰粉”(碳酸鈣)。
他將石灰粉彈入瓢中,同時運轉體內那點微薄的靈力,手指在水麵極其隱蔽地攪動了一下。
咕嚕咕嚕。
在【微觀靈視】下,程羽清晰地看到,瓢裡的液體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。酸性的洗爐水與石灰粉結合,產生大量的氣泡(二氧化碳),同時中和了部分酸性,形成了一種帶有微弱堿性的緩衝溶液。
最關鍵的是,這種溶液中的“冷凝因子”被激活了。
程羽一仰頭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