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雪梅收拾完廚房,回到堂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。
林風坐在長條凳上,高大的身體伏在餐桌上,正在聚精會神寫著什麼。
周雪梅沒有打擾,而是悄悄退了出去。
林風正寫到一半,忽然感覺蠟燭變亮了不少。
抬起頭,看見周雪梅正把點好的蠟燭放在他的桌子上。
見林風抬起頭,周雪梅道:“蠟燭太暗了,這樣的光線寫字傷眼睛,我給你拿了幾根新的。”
“杯子裡是剛倒的熱水,喝得時候小心燙。”
“我回屋了,你早點休息。”
走到東屋門口,她又補充了一句:“要是寫不完就算了,讓我爸自己想辦法去,彆慣著他!”
林風哭笑不得地目送著她離開,心裡暖暖的。
周雪梅的舉動讓他有一種妻子照顧丈夫的感覺。
甩了甩頭,林風繼續寫彙報稿。
第二天,周大山拿著林風寫的稿子去開會。
公社書記照例讓各個大隊挨個念彙報稿。
輪到靠山大隊的時候,公社領導們和其他大隊的支書都把視線放在了周大山身上。
眼神中都或多或少帶著嘲諷。
原因無他,彆的大隊書記讀彙報稿得到時候氣氛都很嚴肅。
但一輪到靠山大隊,會議室就成了歡樂的海洋。
實在是靠山大隊的彙報稿都太招笑了,大家實在忍不住啊!
現在大家都還記得上次靠山大隊的彙報稿:
“老少爺們兒都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了!”
“春耕的時候,那家夥,地凍得跟鐵板似的,鎬頭刨下去直冒火星子!”
“夏鋤時節,草長得比苗還快,急得我們嘴上都起大泡!全體社員頂著日頭,撅腚貓腰地乾,那汗珠子掉地上摔八瓣!”
導致幾個大隊書記看到周大山就忍不住想笑。
公社書記戚新春開口道:“都安靜!”
“周書記,你開始吧。”
戚新春有些心不在焉。
他在想前兩天靠山大隊的大隊長陳富貴來找他的事。
陳富貴一直跟他關係很好,動不動就往他這送東西。
戚新春收了他的東西也不好不辦事。
在公社開會的時候,總是有意無意地抬升陳富貴,貶低周大山。
近兩年,雖然周大山名義上還是靠山大隊的村支書,但權力早就被二把手陳富貴架空了,村裡的大事小情幾乎都是陳富貴說了算。
但眼下陳富貴顯然不滿足於現狀,前兩天他來找戚新春的時候,給他塞了五十元錢。
意思很明顯,他要當靠山村實際意義上的一把手,從大隊長變成書記。
所以戚新春早就準備好在今天的公社大會上,抓到周大山的錯處,把他這個村支書擼掉。
這件事做起來十分簡單,隻要周大山照常發揮就行了。
到時候戚新春就會以“消極對待政治生活”的名義,向上麵表明周大山不適合再繼續做村支書,這件事就完美解決了。
這邊,周大山打開林風寫的稿子,開始念了起來。
“在毛主席革命路線的光輝指引下,在上級黨委的堅強領導下,我靠山大隊全體革命職工,以大慶油田為榜樣,以‘鐵人’王進喜同誌為標杆,頭頂藍天,腳踏林海,在‘工業學大慶’的偉大運動中,取得了一定的成績。現將情況彙報如下:”
正等著看笑話的眾人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這風格怎麼跟以前不太一樣?
這個開頭像模像樣,甚至比他們所有人寫的都要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