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屋裡母子倆壓抑的抱頭痛哭聲,林風心裡像是堵了塊石頭,沉甸甸的,很不是滋味。
他心念電轉,忽然有了個主意。
他把周雪梅拉到一邊,低聲道:“雪梅,這兩天你私下裡幫我去問問,村裡誰家有多餘的雞蛋想賣的。”
周雪梅一臉不解:“收雞蛋乾啥?咱家也不缺啊。”
林風解釋道:“咱們不是準備去林場看我姥爺和舅舅嗎?我舅舅家有個七歲的孩子,正長身體呢。收點雞蛋給他們送去補補。”
“要是村裡人還有彆的山貨、皮子想出手,隻要價格合適,咱們也一並收了。姥爺那邊用不上的,我再想辦法弄到縣城賣掉。”
他看了一眼屋內,聲音更沉了些:
“鄉親們現在逼二嫂,無非是看不見回頭錢,心裡發慌。隻要讓他們拿到現錢,能把這個冬熬過去,自然也就不會再來為難二嫂了。”
要擱在往年,周誌勇這時候早就該回來了。
他不僅能把賣山貨的錢分文不少地帶回來,往往還能緊跟著再跑一趟縣城,幫鄉親們把攢下的雞蛋也換成現錢。
可今年,周誌勇遲遲未歸。
村民們不但沒拿到賣山貨的貨款,各家各戶積壓的雞蛋也越攢越多,都快成了心病。
這冬天的雞蛋,可是絕對的“硬通貨”。
天寒地凍,母雞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禦寒,下蛋的本事就大打折扣。
物以稀為貴,這時候一小筐雞蛋,有時比一隻下蛋的老母雞還值錢。
但冬天存蛋也是個技術活,極其麻煩。
就算藏在屋裡、地窖或倉房,頂多也就能存上半個來月。一旦保管不當,雞蛋凍裂或是變了質,那損失可就大了。
村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指著這點雞蛋換些零錢,買油鹽醬醋。
如今大家都眼巴巴地盼著周誌勇,心裡急得像火燎,再晚些,這些金貴的雞蛋怕是真的要全軍覆沒了。
林風想的這個辦法,雖然治不了根,但絕對是眼下最能解燃眉之急的良藥。
周雪梅一聽,眼睛頓時亮了,這確實是幫二嫂緩解壓力的好法子。
可這亮光隻持續了一瞬,就又黯淡下去,她擔憂地看著林風:
“這主意好是好,可……雞蛋金貴著呢,你哪來那麼多錢收啊?”
這年頭,雞蛋價格有嚴格管控。
供銷社收購價一般在每斤六到八毛錢,而村民之間私下交易通常在八毛到一塊錢之間浮動,算下來,一個雞蛋大概在八分到一毛左右。
而且,私下買雞蛋可不是掏錢就行,那是有風險的,容易被人扣上“搞資本主義尾巴”的帽子。
最常見的,還是以物易物,用自家多餘的布票、糧票或者肥皂、火柴這類緊俏日用品去換,才最穩妥,也最不惹眼。
一般來說,一斤全國糧票換10到15個雞蛋是公認的行情。
如果隻是少量換取,還能靠人情,比如幫孤寡老人挑水、劈柴,換幾個雞蛋,這也是知青們常見的搞蛋門路。
但林風要的量不小,人情換不來。
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用舊布仔細包著的小包,塞到周雪梅手裡。
周雪梅疑惑地打開一看,頓時嚇了一跳!
布包裡赫然是厚厚一遝票證,糧票、肉票都有,光是那印著全國通用字樣的全國糧票,就有二三十張!
“你……你哪裡來的這麼多票?!”她的聲音都因為驚訝而拔高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