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年頭,城裡居民憑糧本按月領取糧票,再去糧站買口糧。
而農村人卻沒有這種資格,想弄到票證,唯一的正途就是完成國家征購任務後,用餘糧或農副產品去兌換。
因此,全國糧票在農村就成了真正的硬通貨,尋常農民幾乎無法通過正常渠道獲得。
黑市上,它的價值遠超市麵,一張票往往能換來數倍的雞蛋或山貨,是農民們看病、探親時壓箱底的寶貝。
也難怪周雪梅見到這麼多票子,會如此震驚。
“你拿著這些票去換雞蛋,”林風說道,“能換多少就換多少。”
周雪梅看著手裡的票,又抬頭看看林風,心裡又暖又漲。
她突然張開雙臂,飛快地抱了林風一下,然後又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退開,臉頰緋紅,聲音低低地:
“謝謝你!”
她心裡跟明鏡似的,林風做這一切,都是為了幫二嫂渡過難關。
他這是真把周家的事,當成自己的事了。
想到這點,周雪梅心裡就像打翻了蜜罐,甜絲絲,暖烘烘的。
“那我去了!”
留下這句話,周雪梅攥緊那個布包,轉身就一溜煙地跑沒了影。
到了這天晚上,周雪梅帶著“戰利品”回來了,一共收來了幾十顆雞蛋,還有兩張入冬前打到的、保存完好的皮子。
晚上周大山一進家門,看見院裡擺開的雞蛋,嚇了一跳。
聽說是林風讓收的,他納悶地撓撓頭:“小林呐,你姥爺家就四口人,買這麼多雞蛋,得吃到啥時候去?”
林風笑著打了個哈哈,含糊了過去,轉而問起於常林的傷勢。
周大山臉色緩和了些:“多虧你處置得及時,腿給他綁得好!”
“醫生說骨頭錯位不算太嚴重,對齊回去了,往後落下殘疾的可能不大。接下來就看他自己咋恢複了,得在醫院住一陣子才能回來。”
接下來的兩天,周雪梅又陸陸續續收上來百來個雞蛋。
村裡那些原本圍著周二嫂家門口打轉、明裡暗裡催債的鄉親,果然消停了不少。
林風又請周衛東幫忙,打了個結實的木箱,裡麵細細鋪滿防震保溫的穀糠,將雞蛋小心地一層層碼放進去密封好。
這樣處理,雞蛋能妥帖地存上兩個多月。
他打算等下次去縣城時,順道把這些雞蛋出手。
到了這一步,周家人哪還有不明白的?
林風繞了這麼大個圈子,又是出票又是收蛋,根本不是為了自己,全是為了幫二嫂解圍!
一家人心裡又是感激,又是過意不去,看林風的眼神愈發親厚。
沒了村民施加的精神壓力,周二嫂緊鎖了好幾天的眉頭終於舒展開,臉上也見了笑模樣。
連帶著小石頭似乎都感知到母親的輕鬆,比往常歡實了一些。
隔天下工後,村裡電線杆上的大喇叭突然“刺啦”一聲響,緊接著,大隊文書那帶著濃重鄉音的喊話便傳遍了全村:
“靠山村生產隊的社員同誌們注意啦!下麵念一下來信通知——京城來的林風、方白薇和趙宏盛,蘇省來的邱葉,聽到廣播後,馬上到大隊部來取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