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萬一出了任何問題,我周大山第一個站出來承擔責任,絕不給領導添麻煩!”
蔣書記的目光在林風和周大山的臉上來回移動,指間的香煙緩緩燃燒,沉默了近一支煙的功夫。
他剛坐上公社書記這個位置,正是需要拿出成績、站穩腳跟的時候。
如果靠山村這個利用山貨的副業試點能夠成功,無疑會成為他新官上任後一筆亮眼的政績,充分證明他的能力。
而且靠山村大隊以往年年都朝上頭要救濟糧,他這個領導臉上也不好看。要是靠山村大隊能解決吃飯問題,至少能給公社減輕不少負擔。
想到這裡,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。
他緩緩點了點頭,用指關節在桌麵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,一錘定音:
“嗯。立足本地資源,利用農閒、林閒時間,壯大集體經濟,改善社員生活……這方向,確實是符合精神的。”
他拿起鋼筆,一邊鋪開信紙一邊說:“好吧,我原則上同意你們先搞個試點,介紹信我可以開。”
他筆尖一頓,抬起頭,目光銳利地看向周大山,語氣嚴肅:“但是,你們給我牢牢記住三條:第一,所有賬目必須清清楚楚,經得起任何檢查;第二,絕不允許耽誤正常的林班生產任務;第三,一旦在政治上出了任何紕漏,我唯你是問!”
周大山激動得站了起來,連聲道:“謝謝書記!太感謝您了!我們一定嚴格按照您的指示辦,絕對不給您和公社臉上抹黑!”
兩人拿著介紹信,推著自行車走出公社大院。
午後的陽光照在雪地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周大山回頭望了望那排青磚瓦房,長長舒出一口氣。
“這位蔣書記,可比他前任強多了!”他語氣裡滿是感慨,“肯聽咱們說話,也能體諒咱們的難處,是個辦實事的好官!”
林風正彎腰檢查自行車鏈條,聞言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雪沫,搖了搖頭。
“周叔,”他語氣平靜,“他是不是好官,現在下定論還早。但他今天願意點頭,絕不是單純因為體恤咱們。”
“您想,咱們這副業要是真搞成了,把靠山村這個年年吃救濟的包袱變成了先進典型,這功勞簿上,頭一個該寫誰的名字?”
“自然是他蔣書記領導有方,銳意革新。”
他頓了頓,“可萬一這事兒搞砸了,出了紕漏,承擔損失的是誰?”
“是咱們靠山村全體社員。而他,最多落個‘改革嘗試,經驗不足’的評價,於他仕途,無損分毫。”
周大山推著車愣在原地,咂摸了幾下嘴。
他喃喃道:“是這麼個理兒……是這麼個理兒啊……”
林風沒再說下去的是,蔣鴻達之所以這麼痛快地同意他們搞這個試點,還在於他巧妙地玩了一手心理戰術。
魯迅曾經說過,如果你覺得屋子太暗,說在這裡開一個天窗,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。
但你主張拆掉屋頂,他們就會來調和,願意開天窗了。
這就是“拆屋效應”。
他先是獅子大開口,要救濟糧,要拖拉機,把最難的題拋出去。
等對方明確表示此路不通,再退一步,拿出那個看似退而求其次的副業方案。
這一退一進之間,才終於達成了他們想要的結果。
事情終於辦成,周大山心潮澎湃,恨不得立刻飛回村裡向社員們報告這個天大的好消息。
林風卻一把拉住了他:
“周叔,彆急。好不容易來一趟公社,我去供銷社買點東西,咱們再回。”
“買啥?”周大山好奇地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