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公社大院出來,周大山還覺得有些恍惚,腳步都有些發飄。
他忍不住嘀咕:“這事兒……就這麼成了?”
“我以前為這事兒,腿都快跑斷了,嘴皮子也磨破了,少說也來了十幾趟,回回都沒個準信兒。怎麼這次……他答應得這麼痛快?”
林風推著自行車,聞言笑了笑,提示道:“周叔,估計是陳富貴……在無意中幫了咱們一把。”
“陳富貴?他不是已經……”周大山一愣,下意識覺得大過年提這個晦氣,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,轉而壓低聲音,“他都……怎麼可能幫我們?”
林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:“我猜,是陳家人最後的下場,讓蔣書記心裡……有所觸動。所以他這次才這麼好說話。”
周大山腳步一頓,瞬間明白了林風話裡的深意。
他不是不懂這裡麵的人情世故,隻是以前從未往這方麵想過。
此刻被林風點破,再回想蔣鴻達剛才那異常爽快的態度,一切似乎都說得通了。
先前跟林風作對的陳家人,如今落得什麼下場?
陳家父子四人,三個吃了槍子兒,那個沒成年的小兒子也被送到了外地親戚家寄養。
這麼一想,蔣書記態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不難理解了。
林風又進一步分析道:“不止這個原因。咱們大隊的副業成功拿到了第一筆訂單,這在公社裡可是獨一份。”
“這事做好了,就是他蔣書記領導有方的證據,是他政績簿上亮眼的一筆。他如今可不是得哄著咱們?指望著咱們把副業做大做強,好讓他臉上更有光呢。”
周大山聽得連連點頭,恍然大悟:“原來是這麼個道理……”
拖拉機的事兒算是敲定了一半,靠山村大隊的喜事又添了一筆。
隔天一早,吃過早飯,林風便來到大隊部,將舊的宣傳材料仔細取下,換上了嶄新的、帶著濃鬱年味的宣傳畫和標語。
他還特意將自己前一天熬夜趕寫的稿子貼在了最顯眼的位置。
那是一期“工業學大慶,副業創新路”的專題報道,重點表揚了在近期采集山貨中表現積極的社員。
臨近年關,他這個宣傳委員的活兒一點不少,組織集體活動、編排春節文藝節目,還有寫不完的春聯,忙得腳不沾地。
他正被一群等著拿春聯的村民圍著,埋頭奮筆疾書,辦公室的門卻“哐當”一聲被人猛地推開。
林風抬頭一看,不由得愣住——來人竟是邱葉。
“邱葉?你怎麼來了?”
經曆過陳家父子那檔子事後,邱葉本有機會返城。
公社領導還專門找他談過話,表示如果他願意回去,公社可以特批。
但不知為何,他最終選擇留了下來,依舊在靠山村插隊。
此刻,邱葉臉上寫滿了焦急,氣息都有些喘不勻:“林風,你快去支書家看看!有人在周叔家鬨事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