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?運費也要我們貼?”李科長的聲調揚了起來,“都說你們大興安嶺老鄉民風淳樸,我怎麼覺得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啊!”
“李科長,您誤會了,”林風趕忙解釋,“我絕不是想占您便宜。實在是因為情況特殊。”
“我跟我們縣火車站的站長有些交情,他特批我們的貨以後可以跟著客運列車的行李艙走。隻有這樣,才能趕在年前把貨送到您手上。”
他稍微停頓,讓對方消化這個信息,接著算賬:“客運比貨運要貴一些,每百斤大概得七塊錢。但好處是快,四五天就能到滬市。您這次要得這麼急,眼看就要過年了,如果走普通貨運,肯定來不及。”
“可這客運的運費要是全讓我們承擔,對我們這小本買賣來說,壓力也確實太大了點。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李科長在電話那頭琢磨了一陣,覺得林風說得確實在理。
最關鍵的是,這批山貨在他們商場賣得出奇的好,簡直是供不應求。如果能隔四五天就穩定來上一批,對他們百貨商場來說,利潤相當可觀。
他思前想後,最終拍板決定:“行!那就這麼說定了,往後都走客運,運費由我們這邊承擔!”
一通電話談下來,不僅保住了訂單,解決了高昂的運費,還順勢為未來的優質貨源爭取到了更好的價格,林風心裡頗為滿意。
一旁的周大山早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卻又不敢打斷林風談正事,隻能搓著手乾著急。
一見林風放下電話,他立刻湊上前,眼巴巴地問:“咋樣,小林?那邊咋說?”
林風笑著公布好消息:“那邊又下了訂單,木耳和榛蘑各要一百五十斤,鬆子和黃花菜各兩百斤。”
周大山長長舒了口氣,懸著的心放下大半,隨即又想起最關鍵的事,趕緊追問:“那……那上一批的貨款呢?有著落了嗎?”
“李科長說,貨款前幾天就已經通過郵局彙出來了,按時間算,現在應該已經到了縣裡的銀行。”
林風肯定地說道,“我們明天一早就去縣城銀行取錢。”
隔天,周大山準備去縣城取錢。
他叫上了大隊會計,覺得還不夠,又把大兒子周衛東、小兒子周雪俊全都喊上,一副如臨大敵的架勢。
周雪俊看著這陣仗,有些哭笑不得:“爸,咱就是去取個錢,你帶這麼多人去乾啥?又不是去搶銀行。”
周大山抬手就給了他後腦勺一下,瞪著眼道:“你個混小子胡咧咧啥!”
“我這不是怕路上不太平嗎?這可是咱們大隊頭一筆副業收入,是全村人的指望,萬一出點岔子,我怎麼跟鄉親們交代!”
他回頭看向會計,不放心地又問了一遍:“老趙,咱大隊的公章帶了吧?可彆落下了!”
趙會計拍了拍隨身背著的挎包,那包被他捂得嚴嚴實實:“帶著呢帶著呢!早就裝好了,捂得死死的!公社開的介紹信也在這兒,萬無一失!”
周大山見一切都準備妥當,這才大手一揮,帶著這支“護衛隊”,浩浩蕩蕩地朝著縣城出發。
回來時,趙會計那個原本乾癟的挎包被撐得鼓鼓囊囊。
裡麵塞滿了嶄新的十元大鈔、五元紙幣,還有厚厚一遝一元紙票和零散的角票、分幣,幾乎裝滿了一整個挎包。
第一批訂單的木耳和榛蘑各一百斤,貨款是二百六十元。
而剛剛在銀行收到的第二批訂單預付款,則足足有七百九十元!
揣著這一千多元的“巨款”,周大山緊緊貼在趙會計身邊,一路上是又興奮又緊張,手心都在冒汗,生怕出半點閃失。
坐在回村的車上,他更是硬撐著不敢合眼,眼皮打架也得強瞪著,愣是聽著車廂裡的動靜,一路警惕地回到了村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