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學俊瞧著父親那緊張過度的模樣,悄悄湊到林風耳邊嘀咕:“林風哥,你看我爸跟老趙叔那樣兒,不知道的,還以為那包裡揣的是偷來的錢呢!”
林風看著周大山那如臨大敵的背影,也隻能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。
這天,正是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周大山回到村裡,連晌午飯都顧不上吃,立刻衝進了大隊部。
“全體社員注意了!全體社員注意了!”
村子上空的大喇叭突然響起,帶著熟悉的電流雜音,打破了冬日午後的寧靜。
“吃過晌午飯,各家各戶當家的,能說得上話的,都到隊部來!帶上私章,要是沒有,就帶上紅墨水!”
喇叭裡,周大山的聲音頓了頓,緊接著,他的聲調陡然拔高,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和顫音:
“咱們今天不分救濟糧——”
“咱們今天——分錢!!!”
那最後一個“錢”字,如同一點火星濺入油鍋,轟然點燃了整個靠山村!
“分錢?聽見沒?分錢!”
王老五的媳婦兒正坐在炕上納鞋底,針尖猛地紮進了手指,她卻渾然不覺,飛快跳下炕,朝著窗外激動地大喊。
村路上,人們從四麵八方湧出,朝著大隊部奔去。
每個人臉上都交織著難以置信的狂喜,腳步又快又急。
孩子們雖不懂發生了什麼,卻被這沸騰的氣氛感染,在興奮奔跑的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,像一群快活的小魚。
林風和周雪梅跟著人流走到大隊部時,院子裡早已黑壓壓地站滿了人。
喧鬨聲、說笑聲、激動的咳嗽聲交織在一起,發出嗡嗡的轟鳴。
“吱呀”一聲,大隊部那扇老舊的木門被推開,周大山走了出來。
他沒拿喇叭,隻默默走到院子中央那塊空地上站定。
不知何時,他換上了一身洗得發白、卻熨燙得乾乾淨淨的藍色中山裝,臉上是從未有過的莊重與肅穆。
他雙手緩緩向下壓了壓,鼎沸的人聲瞬間平息下來。
上百雙眼睛,無論男女老幼,都一眨不眨地、眼巴巴地聚焦在他身上。
周大山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每一張熟悉的麵孔,開口的聲音沉甸甸的,卻帶著一股力量:
“老少爺們兒們,娘們兒,孩子們。”
他頓了頓,仿佛在積蓄著某種情緒,隨後吐出的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人心上:
“咱們靠山村……有多少年,沒在年根底下,這麼堂堂正正地分過紅了?”
這句話像根針,紮進了每個人的心裡。
人群裡,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嘴唇開始顫抖,眼圈瞬間就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