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迎著她的目光,坦然說道:“阿姨,跟您說實話,我對回京城這事兒,並沒有什麼執念。這裡……早就沒有我的家了。”
“大興安嶺那邊條件雖然艱苦,可民風淳樸厚道,周家上下都拿我當自家人看待。我覺得在那邊生活,也挺好。”
鄭母深深歎了口氣。
她私心裡當然覺得萬分可惜,以林風的模樣、學識,若留在京城,必定大有可為。
在那偏遠的山溝裡,才華難免被埋沒。
可眼看木已成舟,再多說也是無益,她隻得轉而寬慰道:“唉,也是。”
“眼下京城這邊也亂哄哄的,年輕人都擠破頭想找個工作留在城裡,我們單位天天都有人來打聽,能不能提前把崗位讓給子女頂替。”
“你去那邊避一避風頭,等過兩年形勢安穩了再作打算,也是一條路。”
鄭父在一旁點頭,深以為然:“你阿姨說得在理。”
“從去年開始,這運動一茬接一茬,一陣緊過一陣,去大興安嶺那邊清靜清靜,未必是壞事。”
他話鋒一轉,回到正事上,“我剛剛聽立平說,你這次回來主要是為了找人。除了這事兒,還有沒有其他要辦的?”
林風知道鄭父這是有意要幫他,心中感激,趕忙說道:“我插隊那個大隊,鄉親們日子過得緊巴。我就幫著張羅了點副業,把山裡的木耳、榛蘑這些土產往南方銷。這次給您和阿姨帶來的,就是樣品。”
鄭父這才恍然,看向茶幾上那些品相上乘的山貨,點頭讚道:“成色確實好,是地道東西。你是想……把這些也弄到京城來賣?”
林風點頭,心裡暗讚鄭父一點就透:“是有這個打算,想看看京城這邊能不能打開銷路。”
“另外,這些山貨現在全靠老鄉們上山采摘,來源不穩定,終究不是長遠之計。我就琢磨著,能不能找找人工栽培的門路,把這小打小鬨的營生,做得更長遠些。”
鄭父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欣慰:“好小子!真有你的,到哪兒都不忘琢磨正事,把這生意經都帶到山溝溝裡去了!”
他略一沉吟,爽快應承下來。
“這事兒我看行。農業大學的幾位教授我還算熟悉,這兩天就幫你聯係聯係,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這方麵的研究,或者能給些技術指導。”
他話鋒一轉,帶著鼓勵:“至於銷路嘛,這個就得靠你自己去闖去跑了。”
“多去百貨商場、副食店轉轉,跟采購科的人打交道。這方麵,我可就幫不上什麼忙了。”
林風要的就是技術上的支持,聞言欣喜過望,連忙應道:“哎!有您這句話,幫我解決最大的難題了!找銷路的事兒,我自己來,沒問題!”
看著林風乾勁十足的樣子,鄭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帶著笑意問道:“對了,我最近在《人民日報》上,看到幾篇散文,署名‘林風’,看通訊地址,好像就在你們那一片兒。該不會……就是你小子吧?”
林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坦然承認:“是我。到了那邊之後,試著寫了些東西,沒想到被公社書記推薦給了省報,就這麼順著杆子往上爬,一直寫了下來。更沒想到的是,後來有幾篇……竟被《人民日報》看中了。”
“好小子!你可真行啊!”鄭立平當胸就給了他一拳,臉上又是驚訝又是與有榮焉,“明明是個學工的料,這文科的筆杆子怎麼也這麼厲害?我以前咋沒發現你還有這手?”
林風心裡暗想,你當然不知道。這身寫作的本事,可是上輩子硬磨出來的。麵上卻隻含糊地笑了笑。
鄭父和鄭母交換了一個眼神,先前對林風選擇紮根農村的那點惋惜和擔憂,此刻消散了大半。
這孩子,真應了那句老話,是金子到哪裡都會發光。
即便是在大興安嶺那樣偏遠的山溝裡,他照樣能把文章寫到《人民日報》上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