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回到曾經住過二十年的四合院附近時,日頭已經偏西。
他沒走正門,而是繞到胡同側麵,借著幾棵老槐樹的遮掩,遠遠望著院門。
等了約莫半個小時的工夫,院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一個穿著半舊藍布棉襖、身形瘦高的男人走了出來,手裡拿著把笤帚,開始清掃門前的台階。
林風眯起眼睛,目光地落在對方臉上。
左邊眉頭上,一顆黃豆大小的深褐色痦子很是顯眼。
張守正提起過:“那人看著像個文化人,左邊眉頭上有顆不大不小的痦子。”
就是這人!
林風本是來這裡碰碰運氣,卻沒想到這麼順利就找到了人!
男人掃完地,拍了拍身上的灰,轉身回院,哢噠一聲落了鎖,腳步聲往屋裡去了。
林風心往下沉了沉。
這人住進了他們張家曾經的老屋,意圖再明顯不過——那本《地脈劄記》的線索,他還沒死心。
眼下這年頭,這麼大個四合院,絕不可能由一個人獨租。能讓他住進來,要麼是鑽了什麼空子,要麼……背後有人使了勁,行了方便。
他屏住呼吸,等了一會兒。
院牆內靜悄悄的。
林風悄然挪到西側一段稍矮的院牆外,背靠著冰冷斑駁的磚石,閉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
他運轉隔空取物,精神慢慢地延伸出去,順著窗縫鑽進了正屋。
林風“看”到,屋內擺放著普通的桌椅板凳,床鋪上被褥疊得還算整齊,牆角堆著些雜物,灶台冷清。
他緩慢地掃過可能藏東西的角落——炕席底下、牆縫、櫃子抽屜……除了幾件舊衣服、零散的糧票和一點生活用品,沒有書,沒有筆記,也沒有任何看起來特彆或可疑的物件。
半小時後,林風收回感應,額角微微見汗。
屋裡很“乾淨”,乾淨得像是刻意維持的。
正想著,院門鎖響了。
那男人又出來了,手裡拎著個竹籃,步履平常地朝胡同口的合作社方向走去,看樣子是去買菜。
林風沒跟太近,隔著一段距離,看著他在合作社裡買了點青菜蘿卜,又打了點醬油,然後便徑直回了院子,再沒出來。
接下來的兩天,林風換了裝扮,在不同時段蹲守在胡同口或是對麵巷子的隱蔽處。
他發現這男人的生活規律得像上了發條:早晨七八點起床,出門倒痰盂、生爐子;上午多半待在屋裡;晌午前出來買一次菜;下午偶爾在院子裡曬曬太陽,劈點柴火;天黑得早,屋裡燈也熄得早。
他不上班,沒有訪客,沒有多餘的交際,甚至連在胡同裡跟鄰居拉家常都很少。
就像一個真正在此安家落戶、深居簡出的普通住戶。
可越是這樣,林風心裡那根弦繃得越緊。
太正常了,反而透著反常。
一個對《地脈劄記》如此執著、甚至不惜害人下放的角色,會甘心在這裡過著近乎隱居的平淡日子?
要麼是他極其謹慎,在等待什麼;要麼,他隻是一個擺在明處的“影子”,真正在活動、在尋找的,是藏在他背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