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,這盲婦為了女兒能活命所展現出的那股子豁出一切的狠勁,以及小女孩在饑餓麵前仍先想到母親的孝心,確實觸動了他。
那是一種在絕境中仍想要活下去的希望,這股生命力,讓他感覺這母女倆值得他投入一點時間成本。
這時,旁邊的周誌勇喉結滾動,眼巴巴地看著,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:“妹夫……那啥,包子還有沒有……我也……”
林風瞥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從懷裡又摸出個冷硬的饅頭遞過去:“包子沒了,隻有這個。”
周誌勇如獲至寶,接過去大口就啃,四五下,一個饅頭就下了肚,噎得直抻脖子。
等三人都簡單吃了點東西,小女孩小心地把手裡最後一點油水也舔乾淨,然後走到林風麵前,學著大人的樣子,恭恭敬敬鞠了一躬,小臉認真:“謝謝叔叔,叔叔是大好人。”
說完,才轉身跑出院門,去河邊撿荊條了。
小女孩走後,盲婦桂花摸索著要去拿那個豁口的陶罐給兩人倒水,周誌勇立刻習慣性地起身,搶著接過去:“嫂子你坐著,我來,我來!”
他熟門熟路地找到水瓢,從角落水缸裡舀出點存水,蹲到灶膛邊燒水,動作麻利。
林風冷眼看著周誌勇這套行雲流水般的殷勤,心頭那股無名火又竄了起來。
他可是聽王春梅念叨過,周誌勇在家時,除了不得不乾的劈柴挑水重活,灶台邊、針線活、照顧孩子這些細致事,那是能躲就躲,油瓶倒了都不一定扶的主。
現在可好,在彆人家,倒成了手腳勤快的模範了!
雖說他清楚周誌勇對桂花絕無非分之想,純粹是出於同情和這段時間養成的照顧習慣。
但林風如今已將自己視作周家一份子,看到這畫麵,就像看到自家兄弟在外頭對彆人家儘心儘力,反而冷落了自家妻兒,心裡頭那股子惱火,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周誌勇心大,完全沒察覺林風的不痛快,一屁股在長條凳上坐下,灌了口水,就迫不及待地問:“妹夫,快說說!我走之後,村裡都咋樣了?春梅和石頭還好吧?我爹娘呢?”
林風喝了口那帶著土腥味的溫水,從周雪梅掉進冰窟窿開始講起。
他如何在冰窟窿裡救下雪梅,如何殺黑瞎子,救下周衛東,陳栓柱被槍斃,陳富貴也被槍斃,靠山村辦起山貨副業……
他語氣平靜,像在說彆人的事,卻聽得周誌勇眼睛越瞪越大,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。
“我的老天爺……”聽完,周誌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上下打量著林風,“上回見你,我還覺著就是個有點主見的知青……”
“這才三四個月……你殺了黑瞎子?救了雪梅和我大哥?陳栓柱那個王八蛋死了?咱村還有了副業?”
信息量太大,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,臉上滿是震驚,還有一絲對錯過這一切的茫然。
林風沒再說話,給他時間消化。視線轉向安靜坐在一旁的盲婦桂花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,隻是默默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的邊緣,微微蹙著眉,顯然也在思考。
過了一會兒,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林風抬眼,隻見一大捆荊條晃晃悠悠地“飄”了進了院子裡,仔細看,才從下麵露出小女孩憋紅的臉和吃力的小胳膊。
周誌勇“哎喲”一聲,趕緊起身接過來,掂了掂:“好家夥,這麼沉!丫丫真能乾!”
小女孩喘著氣,抹了把額頭的汗,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風:“叔叔,夠了嗎?不夠我再去撿!”
“暫時夠了。”林風點點頭,走過去從周誌勇手裡拿過幾根荊條,蹲在地上,對小女孩招招手。
“把這樣的,”林風展示了一下手裡的荊條,“挑揀出來,然後找個盆浸泡。”
小女孩點點頭,去打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