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風拿過來仔細檢查。
如果說他做的能打八分,這個小女孩第一次模仿的成果,至少能及格,達到了六分的水準。
他這才開始真正審視這個瘦小的小女孩。
“確實不錯。”林風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,“隻看一遍,就能做成這樣,很難得。”
“豈止是不錯!”周誌勇已經驚歎出聲,他拿起小女孩編的筐,翻來覆去地看,“丫頭,你這也太厲害了!這巧手!我瞅三天估計都整不明白這鎖扣是咋繞的!”
得到誇獎,小女孩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孩子氣的帶著點小驕傲的笑容,眼睛彎了起來。
她下意識地看向母親,聲音清脆:“我像媽媽!我媽媽手可巧了!她眼睛好的時候,繡的花可好看了,全公社比賽都得過第一名!”
話一出口,她立刻意識到可能說到了母親的傷心處,趕緊捂住嘴,有些不安地看向桂花。
桂花卻笑了。
她摸索著,將手放在女兒的頭頂,輕輕揉了揉:“傻丫頭,媽不教你繡花,是怕傷眼睛。”
“現在……你願意教媽媽編這個新筐嗎?你當媽媽的眼睛,媽媽給你當幫手。”
“願意!”小女孩立刻用力點頭,臉上陰霾一掃而空。
她拉著母親的手,走到那堆荊條邊,讓母親坐下,然後自己緊挨著,握住母親的手指,放到荊條上。
“娘,你摸,這根粗的,韌性強,用來做骨架……這根細的軟,用來繞邊……”她一邊說,一邊引導著母親的手指去感受,語調認真,像個耐心的小老師。
林風站在一旁,適時地補充一些關鍵的技巧。
盲婦不愧是當年全公社手最巧的。
雖然眼睛看不見,動作也比林風和小女孩慢上許多,但她的手指仿佛自有記憶,摸索著荊條的紋理,耐心地彎曲、穿插、收緊。
約莫一個多小時後,她手中誕生的成品,竟比林風和小女孩做的都要規整、勻稱。
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暗了下來,屋裡更顯昏暗。
盲婦桂花停下手中的活,摸索著站起來,臉上帶著歉然:“天黑了……家裡還有誌勇兄弟白天挖的野菜,缸底也還有點粗糧麩子,我……我去給你們弄點吃的。”
“不用忙了。”林風擺擺手,“我這兒還有幾個饅頭。”
那是他原本備著路上吃的口糧,不過想著小王最晚明天也該找過來了,餓不著他。
再說,他空間裡儲備充足,根本不缺這點吃的。
但桂花還是堅持摸索著去了那半邊露天的廚房,用那口破鍋燒了一小盆清湯寡水的野菜湯,端了過來。
湯裡幾乎看不見油星,隻有些煮得發黑的野菜葉子。
然後,她便不再勸他們,自己摸黑坐回原處,又拿起荊條,繼續編下一個筐。
“你們彆做了,傷眼睛。”她輕聲說,語氣平靜,“反正我也用不著眼睛了,我來做就行。”
屋裡連根蠟燭都沒有,林風嚼著饅頭,沉默了片刻,還是問出了口:“你的眼睛……是怎麼回事?看過大夫嗎?治不好?”
桂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,“以前……為了多換點工分,貼補家裡,經常夜裡點著油燈趕繡活。煤油燈熏眼睛,日子長了,眼睛就慢慢不行了,看東西總是模模糊糊的。”
她輕輕歎了口氣,“半年前,孩子她爹沒了……我夜裡睡不著,老是哭,眼淚流多了,眼睛就更糟。後來……就慢慢看不見了。”
她頓了頓,“家裡這樣,哪有錢去看大夫?公社的赤腳醫生來看過,說可能是哭瞎的,也可能是以前熬壞了。”
“興許去大醫院還能有點指望,可那得花多少錢?算了……就這樣吧,我也早就習慣了。”
林風點了點頭,“今天先這樣吧。明天一早,我帶著丫頭和周誌勇上山去采藥。”
“采藥?”桂花愣了一下,手下意識地停住,“山上的藥材……早就不剩什麼了。能入口的,都讓人挖去充饑了,剩下的也多半乾死了。”
“能吃的野菜樹皮沒了,不代表藥材也沒了。”林風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,“我下午在附近轉的時候留意過。這場大旱,對有些藥材來說,反倒是好事。”
他頓了頓,想著八卦盤圖書館裡學到的內容,繼續道:“比如黃芩、丹參、知母這類根莖藥材。天旱,地上的枝葉枯了,地下的根莖為了保命,會把養分和藥性拚命往根裡囤,長得比往年更壯實。現在土地乾硬板結,用鎬頭順著裂縫整塊刨,不容易挖斷,品相反而更好。”
“還有像龍骨、龍齒這類礦物化石藥材,旱季才容易露頭。因為水土流失,埋得不深的就會被衝出來,仔細找找山溝斷崖,說不定能有收獲。”
“另外,天旱,很多喜陰濕的蟲子,像土鱉蟲、蠍子,沒處藏身,會全擠到背陰潮濕的石板底下。這時候去翻,一抓一個準,比平時漫山遍野找省事得多。”
屋內其餘三人都聽的一知半解,他們雖然聽不太懂,但也能從林風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希望。
“明天我們去試著收集這些藥材。”林風做出了安排,“你在家裡繼續編筐,能編多少是多少。接下來三天,你們娘倆,一個編筐,一個跟我學采藥、處理藥材。”
“三天後,周誌勇帶著第一批成品筐和藥材去京城,找門路賣掉。錢和糧食換回來,你們就有了啟動的本錢。”
他的聲音清晰而冷靜:“在那之後,我們就會離開。你們可以選擇繼續編筐,拿去縣城或更遠的市集賣,也可以繼續按我教的方法,去山裡采藥賣。”
“路,我指給你們了,方法和最開始的本錢,也算幫你們解決了。能不能走下去,走多遠,就看你們自己了。”
桂花沉默了許久。
黑暗中,她的聲音再次響起,“林風兄弟,你的大恩,我們娘倆記一輩子。”
她頓了頓,似乎在斟酌詞句,最後還是說了出來,“我知道這請求有些得寸進尺……但,既然你都願意教我和丫頭了,能不能……順帶也教教村裡其他幾戶實在過不下去的人家?”
“就……就教一遍,讓他們有個指望就行,絕不耽誤你太多工夫。”
林風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明顯沉了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