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似乎能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,連忙補充:“我知道這要求過分了……可這半年,在誌勇兄弟來之前,要不是東家給半碗菜糊糊,西家給一把野菜根……我們娘倆,早就餓死凍死在這屋裡了。”
“大夥兒日子都難,可還是從牙縫裡省出來接濟我們……這情分,我不能忘。”
林風沉默了片刻,才緩緩開口,“桂花嫂子,你是明白人,應該懂‘物以稀為貴’的道理。這手藝,隻有你們會,做出來的東西稀罕,才能賣出好價錢。”
“要是全村人人都會了,編出來的筐簍堆成山,它還值錢嗎?到時候,你們娘倆靠什麼立足?”
這番話說得現實,桂花再次沉默了,她能聽懂其中的利害關係。
好一會兒,她才低聲道:“我懂……我都懂。我男人當年是為了搶那點集體的糧種才沒的。大夥兒接濟我們,也許是念著他的好,覺得欠他的……”
“但我隻知道,沒有他們一口一口的接濟,就沒有今天的我們。”
她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要是……要是你覺得為難,就隻教我們。等你走了,我……我再一點點教給彆人,行嗎?”
林風看著她空洞的眼神,心裡那份難以理解的感覺更重了。
這女人,男人為集體而死,自己瞎了,孩子差點餓死,經曆了這麼多不公和慘痛,心裡竟然沒有滋生出半點怨毒?
不僅不想著獨占生機,反而念念不忘要回報那些微末幫助。
自己都在深淵邊緣掙紮,卻還想著拉彆人一把?
他實在無法完全共情這種以德報怨的思維。
這時,旁邊的“聖母”周誌勇也忍不住了,甕聲甕氣地幫腔:“妹夫,我看……桂花嫂子說得在理。”
“都是苦命人,能幫一把是一把。反正你教一個是教,教十個也是教,不如……不如就乾脆在村裡開個班,把那些實在過不下去的都叫來學!”
“大家肯定念你的好!老話不是說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!”
林風看著眼前這一對頭上好像有光圈的一號聖母和二號聖母。
一個眼盲心善的寡婦,一個熱血上頭的舅哥,隻覺得額角隱隱作痛。
他揉了揉眉心,心中飛快權衡。
仔細想想,對他而言,教一個和教幾個,在時間成本上確實差彆不大。
如果桂花都不介意,他也沒必要糾結了。
最終,林風迎著這對“聖母”殷切的目光,有些無奈地點了點頭。
天剛蒙蒙亮,桂花家破敗的小院裡,就陸陸續續聚攏了十幾個村民。個個麵黃肌瘦,衣衫襤褸,眼睛裡混雜著饑餓帶來的麻木。
他們相互低聲嘀咕著,目光大多落在站在院子中央的林風身上。
“桂花,這……這後生真不是彆村派來偷糧的?”一個乾瘦的老漢弓著腰,壓低聲音問,眼裡滿是警惕。
“就是,穿得這麼齊整,哪像咱這地界的人?彆是耍啥花樣吧?”一個抱著胳膊的婦人附和,語氣裡充滿懷疑。
丫丫站在母親身邊,仰著小臉大聲說:“林叔叔是好人!你們不要說他壞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