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有人怯生生地朝著林風問:“這位……同誌,你真能教咱個法子,讓大夥兒……不餓肚子?”
林風沒吭聲,隻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。信或不信,於他而言並無所謂。
各人有各人的緣法,各人有各人的命數。
姥爺張守正就常念叨,做人做事,莫要太過介入他人的因果,沾多了,恐損自身氣運。
他以前不信這些玄乎的,可重活一回,很多事,不由得他不多了幾分敬畏。
他今日站在這裡,與其說是普度眾生,不如說是對桂花母女的妥協。
桂花摸索著上前一步,朝著鄉親們聲音的方向,提高了些聲音:“各位叔伯嬸子,大家就算信不過這位林同誌,總該信得過我吧?”
“我桂花啥時候坑害過咱自己人?今天,大家啥也彆想,就跟著學一天!是好是孬,是真是假,一天下來,心裡不就有數了?”
林風這才開口,言簡意賅:“信的就留下,準備好,一會兒上山。”
“上山?”有人立刻苦了臉,“同誌,不是咱不想去,是實在沒力氣啊……腿都打晃,哪爬得動山?”
桂花似乎早有預料,側身指向灶台方向:“早起讓誌勇兄弟把家裡的豆麵和麩皮,摻著野菜,全熬了鍋糊糊。不多,但每人能分一碗,墊墊肚子,好歹有些氣力。”
林風往鍋裡看了一眼,他記得,那些糧食是桂花家裡僅存的糧食了。
話音剛落,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一個五十來歲、同樣瘦削的男人急匆匆走了進來,是村支書老張。
他手裡拎著個不大的布袋子,氣喘籲籲。
“桂花!聽說有能人願意教咱手藝?”
老張一眼看到林風,快步上前,也沒多客套,直接把手裡那布袋往地上一放,解開,露出裡麵小半袋顏色混雜的粗糧。
“我家也就剩這點底子了,今天跟著學的,晌午這頓,我老張管了!”
“支書!這可使不得!”剛才那懷疑的婦人急了,“你老娘還病在炕上,就指著這點糧呢!”
老張擺擺手,臉上滿是決然:“我老娘是病,可一時半會兒還餓不死!”
“但眼瞅著大夥兒都要餓死了,我一個人守著幾口糧,有啥用?就算熬過了今天,明天呢?後天呢?”
他環視著院子裡一張張枯槁的臉,聲音有些發哽,“現在有人願意伸手拉咱們一把,不管成不成,這份心,咱得領!就算最後沒成,咱也不能讓人家寒了心!”
“今天,有力氣的,都給我打起精神,好好學!為了咱自己,也為了那些還沒倒下的娃娃!”
院子裡安靜了一瞬,隨即,那些麻木的眼神裡,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。
村民們聽了支書的話,剛剛壓下疑慮,正準備跟著林風往山腳走。
村口土路上突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,緊接著揚起一溜煙塵。
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,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紮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