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大概是極端困苦中,村民們自發形成的一種最樸素的集體求生方式,單打獨鬥誰也活不成,隻有把微薄的力量擰在一起,才可能搏出一線生機。
林風對此不置可否,這是他們內部的事,他無意乾涉。
他蹲下身,撿起一根品相不錯的黃芩,在指間撚了撚,乾燥堅實的質感傳來。心裡其實也有些許訝異。
他知道憑借自己的感知和圖書館裡的記載,能找到藥材,但沒想到,在如此嚴重的旱情下,這太行山的餘脈之中,竟還能藏著這樣一批品質尚可的藥材。
這還隻是這些餓得半死的人,用最簡陋的工具粗略搜尋一上午的成果。
若是旱情緩解,雨水豐潤,這連綿的山巒該蘊藏著怎樣豐富的藥材資源?
這簡直是一座尚未被正視的天然寶庫!
可偏偏,守著這樣一座“金山”的村民們,卻差點集體餓死在家門口。
這其中的荒謬,讓林風一時無言。
他轉頭問旁邊一個正捶著腰歇息的老漢:“以前,你們就沒想過挖藥材去賣?”
老漢苦笑,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:“咋沒想過?早些年也有人挖過。”
“可咱們這兒,山連山,溝套溝,藥材不算稀罕東西。送到鎮上、縣裡的收購站,壓價壓得厲害,跑一趟掙不回腳力錢,慢慢就沒人折騰了。”
原來如此。林風明白了。
太行山脈本身就不缺藥材,本地供給相對充足,價格自然上不去。
但若是能運出去,運到缺藥或少藥的地區,比如京城,或是南方一些城市,那價值就完全不同了。
當然,他也清楚,在六幾年的當下,交通極其不便。如果沒有可靠的運輸渠道和銷售門路,想把貨物跨省運出去並賣上好價錢,難如登天。
他自己若不是陰差陽錯在火車上救了人,打通了鐵路線關係,靠山村的那些山貨,也絕對發展不起來。
他心裡盤算著,得去趟縣城火車站,看看能不能借著現有的關係,拓展一條藥材的銷路。
下午,林風安排小王帶著村民們繼續搜尋和采挖。
他自己則叫上村支書老張,準備回村開介紹信,然後直奔縣城。
回到村裡,開好介紹信,林風拉開車門讓老張上車。
老張卻連連後退,雙手直擺,臉上寫滿了惶恐:“這可使不得!這……這是小汽車,是領導坐的!我這一身土腥氣,哪能坐這個?”
林風皺眉:“快上來,時間緊,晚了今天事辦不完,趕不回來。”
老張還是不肯,搓著手,囁嚅道:“那……那您等等,我回家換身乾淨衣裳,這身太埋汰了,彆臟了車……”
林風看他那磨蹭樣,也懶得再廢話,直接伸手,半拉半拽地把這位執拗的村支書給塞進了吉普車後座。
“砰”地關上車門,林風坐上駕駛位,發動車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