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小白搖尾巴的樣子,淩飛久違地感到一絲安心。
但好景不長。
隊伍的物資比淩飛想象的要匱乏得多,原定三天的行程因為繞開危險區域而延長至一周,食物儲備迅速見底。
許多人開始餓得走不動路,隻能靠士兵們攙扶前行。
一天傍晚,隊伍在一片相對安全的廢墟中紮營。
淩飛剛領到當日的口糧,小半塊壓縮餅乾,正準備分一點給小白,李隊走了過來,目光落在小白身上。
“淩飛,”李隊的語氣很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我們需要談談你的狗。”
淩飛的心猛地一沉,下意識地把小白護在身後。
“什麼事,李隊?”
李隊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:“我們的食物已經耗儘,有十幾個人餓得走不動了。明天我們就要進入開闊地帶,如果不能及時補充體力,所有人都可能死在那裡。”
淩飛緊緊抱住小白,感覺到它溫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,仿佛聽懂了李隊的話。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把狗交出來,”李隊直截了當地說。
“它能提供一些肉,至少能讓最虛弱的人撐過明天。”
淩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你要吃小白?”
“為了大家,犧牲一條狗不算什麼。”李隊的語氣依然平靜。
“這是必要的犧牲。”
“不可能!”淩飛激動地站起來。
“我絕不會把小白交給你們!”
他的聲音引來了周圍人的注意,幾個士兵走了過來,站在李隊身後。
“淩飛,我理解你的感情,”李隊說。
“但現在是特殊時期。個人感情必須服從集體生存。”
“集體生存?”淩飛冷笑。
“就因為你們的計劃失誤導致食物短缺,就要犧牲我的夥伴?”
這時,一些難民也圍了過來。
他們的眼神讓淩飛感到不安,那不是同情,而是饑餓的人看見食物時的貪婪。
“小夥子,李隊說得對,”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說。
“我們都快餓死了,一條狗能救好幾條人命啊!”
“就是,你也太自私了!”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指責道。
“就顧著自己的狗,不管大家的死活!”
“不顧大局!冷血!”
指責聲此起彼伏,淩飛看著這些曾經對小白笑臉相迎的人,現在卻用最惡毒的語言逼迫他交出最後的夥伴,感到一陣惡心。
“你們...”淩飛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。
“你們和那些在卡車上拋棄我的人有什麼區彆?”
李隊的臉色沉了下來:“淩飛,這是命令。”
“我不是你的兵!”淩飛吼道。
“我不會交出小白!”
李隊歎了口氣,做了個手勢。
兩個士兵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抓住了淩飛。
“放開我!”淩飛奮力掙紮,但更多的士兵上來按住了他。
“小白!跑!”淩飛嘶聲大喊。
但小白沒有逃跑,而是衝上來咬住了一個士兵的褲腿,試圖保護淩飛。
“抓住那畜生!”李隊命令。
混亂中,一個士兵用槍托狠狠砸在淩飛的頭上。
他眼前一黑,跪倒在地,但仍死死盯著小白。
“不要...求你們...”他哀求著,但無人理會。
小白在尖叫中被士兵抓了起來,它拚命掙紮,褐色的眼睛始終望著淩飛,充滿了恐懼和不解。
“對不起...小白...對不起...”淩飛淚流滿麵,聲音嘶啞。
李隊接過不斷掙紮的小白,麵無表情地對淩飛說:“你會明白的,這是為了大家好。”
淩飛被士兵死死按在地上,眼睜睜看著李隊提著小白走向營地中央。
小白的哀鳴像一把鈍刀,一刀一刀割著他的心。
不久後,營地的另一端升起了炊煙,空氣中開始飄散著肉的香氣。
那些曾經餓得奄奄一息的人,此刻都眼巴巴地望著那口鍋,臉上浮現出病態的紅光。
淩飛停止了掙紮,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,癱在地上。
一個士兵鬆開了他,試探性地叫了他一聲,見他沒反應,便和其他人一起走向了那口鍋。
過了一會兒,一個剛才指責淩飛最凶的中年男人端著一個小碗走了過來,碗裡是幾塊煮熟的肉。
“給,李隊讓給你的,”男人把碗放在淩飛麵前。
“早這樣不就好了?非要鬨得這麼難看。”
淩飛怔怔地看著碗裡的肉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他猛地揮手打翻了碗,肉塊散落在塵土中。
“你!”男人惱怒地瞪了他一眼,但看見淩飛空洞的眼神,最終隻是啐了一口,轉身離開。
夜幕降臨,營地裡飄蕩著一種詭異的滿足感。
吃飽喝足的人們圍著篝火休息,甚至有人唱起了歌。
沒有人再關注淩飛,他就像一件被使用後丟棄的工具,被遺忘在營地邊緣。
淩飛蜷縮在黑暗中,小白的項圈緊緊攥在手裡。
他的腦海中回蕩著小白最後的哀鳴,那些人的指責,李隊冰冷的話語,以及更久以前,琪琳讓他“顧全大局”的聲音。
“大局...好一個大局...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中沒有任何溫度。
極度的悲憤像岩漿一樣在他體內奔湧,最終衝垮了他的意識。
在昏過去的前一刻,他仿佛看見自己站在一片燃燒的廢墟上,腳下是無數指責他“不顧大局”的人,在火焰中哀嚎。
當黎明的第一縷光照亮營地時,隊伍準備再次出發。有人發現了仍昏迷不醒的淩飛。
“李隊,他怎麼處理?”士兵問道。
李隊看了一眼淩飛,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,最終歸於平靜。
“帶上他也是累贅,就留在這裡吧。是死是活,看他的造化。”
隊伍收拾行裝,繼續向北行進。
沒有人回頭看那個被遺棄在廢墟中的青年,就像當初那輛卡車毫不猶豫地駛離他一樣。
陽光下,淩飛的手指微微抽動,仍然緊緊攥著那個空蕩蕩的項圈。
項圈上沾滿了塵土,和幾根白色的毛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