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魔一號,這艘遊弋在深邃宇宙中的龐然巨物,其內部風格充滿了暗色調的金屬、跳動的幽紫色能量流以及一種狂放不羈的、仿佛時刻準備顛覆一切的美學。
杜薔薇茫然地環顧四周,最後將目光死死鎖定在眼前那個身影上。
涼冰……不,應該稱她為莫甘娜。
那身熟悉的、帶著地球煙火氣的便裝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皮甲,妖異的煙熏妝,以及那對標誌性的、象征著墮落與自由的黑色金屬羽翼。
她慵懶地坐在由金屬鑄造的王座上,翹著腿,臉上帶著一種戲謔而又誌在必得的笑容。
“莫甘娜……”薔薇的聲音因憤怒和一種被欺騙的痛楚而顫抖。
“你……你抓我來這裡,到底想乾什麼?”
看著她如同受驚小獸般戒備又憤怒的樣子,莫甘娜咯咯地笑了起來,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:“為什麼?當然是為了你啊,我親愛的小薔薇。”
她站起身,邁著優雅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,走近薔薇,手指輕輕拂過空氣,仿佛在撫摸一件絕世珍寶。
“你體內的時空基因,可是我最偉大的作品。當年在超神學院,我傾注了多少心血才將它創造出來?如此完美的造物,我怎麼可能讓它流落在外,被那些蠢貨白白浪費?”
薔薇瞳孔一縮,原來如此。
莫甘娜的目標,從一開始就是自己,所謂的偶遇、同行、依賴,全都是精心設計的騙局。
“除此之外,”莫甘娜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些,但依舊帶著嘲弄。
“地球現在可是個是非之地。我把你帶出來,可是為了保護你,免得你被那個叫淩飛的瘋子給波及了。你不感謝我也就罷了,怎麼還怪我呢?”
她看著薔薇不解的眼神,誇張地攤了攤手:“你不會真以為我是怕了他吧?好吧,我承認,那家夥確實有點……邪門。即使是我,已經升級到第四代神體,麵對他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力量時,心裡也忍不住有點發毛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莫甘娜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:“他是一個無法預測、無法控製的‘變量’。他的行為沒有任何邏輯和準則,純粹由自身的喜好驅動。現在,唯一能稍微牽製他的人已經被那些無知的地球人自己給逼死了,你覺得他接下來會做什麼?繼續當個‘好人’?彆天真了!”
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:“一個念頭不順,他可能隨手就把整個地球給抹了!繼續留在那個滿是蠢貨的星球上,跟待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有什麼區彆?我這是在救你,小薔薇。”
聽完莫甘娜的講述,薔薇內心震撼無比。
連惡魔女王都對淩飛忌憚至此?
他究竟強大到了何種地步?
但長久以來的信念讓她依舊堅持:“即使如此……我仍然是雄兵連的戰士!我的戰友還在戰鬥,我的家園還在遭受入侵!我必須回去!”
“雄兵連?哈哈哈哈!”莫甘娜仿佛聽到了宇宙中最可笑的笑話,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嘲諷大笑。
“正是這個看似偉大的雄兵連,給你們地球帶來了最大的災難!難道不是嗎?”
她止住笑聲,目光銳利地逼視著薔薇:
“想想看!如果不是雄兵連那套可笑的選拔和包庇製度,怎麼會製造出淩飛這樣的怪物?他們高高在上,自詡為救世主,犯下的任何錯誤都可以用‘大局’、‘未來’來粉飾!那些被他們犧牲、被他們無視的普通人呢?他們的冤屈和痛苦誰來在乎?”
“正是這種傲慢和偏見,才釀成了今天的苦果!結果呢?銀河之力葛小倫,死了!諾星戰神劉闖,也死了!這就是他們維護‘大局’的代價!”
莫甘娜的話語如同毒刺,一根根紮進薔薇的心底。
“那些愚蠢的高層,那些所謂的決策者,他們什麼時候真正考慮過底層人的死活?他們隻看重誰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利益!超神學院選中了葛小倫,選中了劉闖,是因為他們善良?正直?不!隻是因為他們體內有所謂的‘超級基因’!”
她走到薔薇麵前,幾乎貼著她的臉,聲音低沉而充滿蠱惑力:
“醒醒吧,薔薇!雄兵連早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守護神了!在強大的力量和無數人的吹捧中,他們早就迷失了自我!你看看這些人都是什麼成分?一個屌絲大學生(葛小倫),一個街頭混混頭子(劉闖),一個餐廳服務員(瑞萌萌),一個警察(琪琳)……我不是看不起他們的出身,但強行將毀天滅地的力量塞給一群沒有經曆過嚴格篩選、沒有堅定信仰信念的人,會催生出什麼?是守護者,還是潛在的災難?”
“從劉闖的事情上還看不明白嗎?一個劣跡斑斑、欺負害死無辜女性的人渣,就因為他體內有諾星戰神的基因,就能搖身一變成為保衛地球的英雄?超神學院當初的選拔,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!這種家夥,有什麼資格代表地球?有什麼資格被稱作戰士?”
莫甘娜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,不斷衝擊著薔薇固守的信念堡壘:
“是地球人自己的傲慢和短視,招致了今天的報複!你現在,還要為了這樣一個漠視個體生命、內部早已腐朽不堪的組織,奉獻你的一切嗎?回答我,薔薇!”
杜薔薇張了張嘴,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莫甘娜的話,雖然偏激,卻像一麵鏡子,殘酷地映照出了許多她不願麵對、或者說曾經刻意忽略的事實。
雄兵連的組建,是否真的過於倉促和功利?
對劉闖的過往,是否真的處理得太輕描淡寫?
所謂的“大局”,是否一次又一次地踐踏了個體的正義與尊嚴?
在獲得力量後,他們是否真的保持了初心,還是不知不覺間,也變得高高在上?
她想起了淩飛那冰冷的眼神,那不顧一切的複仇,那恐怖的力量……這一切的源頭,不正是源於雄兵連(或者說其背後的勢力)最初對“個體”的漠視嗎?
信念的堡壘,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、難以彌合的裂痕,薔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掙紮之中。
莫甘娜看著她動搖的神情,知道種子已經播下,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、妖嬈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