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山穀,本應是最寂靜的時刻,卻被一陣刻意壓低的嘈雜與粗魯的嗬斥聲打破。
聲音來自不遠處那條蜿蜒穿過山腳的、曾經是鄉間公路,如今卻布滿裂縫和雜草的土路。
淩飛緩緩睜開了眼睛,篝火的餘燼在他深邃的眸子裡投下跳動的暗影。
他並不需要太多睡眠,體內的逢魔之力時刻流轉,便是最好的休憩與滋養。
對於外界的紛擾,他本已習慣性屏蔽,但這片區域本是他選定的暫時落腳點,任何闖入者都可能意味著麻煩。
天使冷也早已警覺地起身,和蘇小狸一同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。
透過稀疏的林木和晨霧,可以看見約莫二三十個人影,正堵在土路的狹窄處。
他們衣衫襤褸,麵黃肌瘦,手中拿著鋤頭、柴刀、削尖的木棍,甚至還有幾把鏽跡斑斑的土製獵槍,眼神裡混雜著貪婪、麻木和一種被饑餓與絕望逼出來的凶狠。
這是一群村民,外星入侵的戰火摧毀了大城市和交通樞紐,像他們這樣深居山坳的村落,反而僥幸躲過了最直接的毀滅。
但文明供應鏈的斷裂是全局性的。
城市癱瘓,物資斷絕,國家機器在優先保障重點區域和抵抗力量的情況下,對這些偏遠角落的掌控與救濟,不可避免地出現了巨大的真空。
生存的本能壓倒了法律與道德。
當正常的獲取途徑消失,掠奪便成了最直接的選擇。
這條路,是附近區域少數還能勉強通行的路徑之一,偶爾會有像淩飛他們這樣的“過客”,或者是從更遠方逃難而來的零星隊伍。
這些村民,便成了盤踞在此的“山大王”。
他們分工明確,有人負責攔路恐嚇,有人負責搜查物資,還有人專門盯著隊伍中的女性,目光淫邪。
就在淩飛他們望過去的片刻,已經有兩個看起來像是結伴逃難的男人被推翻在地,他們那少得可憐的包裹被粗暴地扯開,裡麵僅有的幾塊壓縮餅乾和半瓶水被搶走,反抗者立刻招致一陣拳打腳踢和棍棒加身。
還有一個獨自趕路、神色驚恐的中年婦女,正被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村民圍住,動手動腳,發出不堪的調笑和婦女絕望的哭泣。
混亂,無序,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,在這片失去了強力約束的土地上,展現得淋漓儘致。
淩飛麵無表情地收回目光。
人類的墮落與掙紮,他見得太多,內心早已激不起半分波瀾。
隻要不擋他的路,這些螻蟻是死是活,是善是惡,與他無關。
他站起身,準備換個方向離開。
然而,麻煩往往主動找上門。
幾個眼尖的村民發現了山穀中篝火的微光,以及隱約可見的人影。
貪婪驅使他們立刻圍了過來,很快便看到了淩飛、冷和蘇小狸三人。
“喲!這邊還有!”一個乾瘦的、齜著黃牙的村民眼睛一亮,尤其是看到冷和蘇小狸時,那目光更是粘膩得令人作嘔。
“還有兩個女的!長得可真水靈!”
“把東西都交出來!”另一個膀大腰圓的村民揮舞著手中的柴刀,惡狠狠地指向淩飛。
“吃的,喝的,值錢的,全拿出來!還有這兩個女的,也留下!你可以滾了!”
“對!留下!正好兄弟們好久沒開葷了!”其他村民也哄笑起來,汙言穢語不斷。
淩飛腳步一頓,緩緩轉過身。
他的眼神平靜,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,那平靜之下,是即將湧動的岩漿。
“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,”淩飛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村民耳中,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“滾開。否則,死。”
他的話引來村民更大的哄笑和嘲諷。
“小子,挺橫啊?”
“嚇唬誰呢?就憑你?”
蘇小狸見狀,心中不忍,也帶著一絲天真的希望,上前一步,脆生生地說道:“你們不能這樣!這是違法的!我們是雄兵連的戰士!你們趕緊住手,等國家秩序恢複了,你們這樣是要受處罰的!”
“雄兵連?”為首的,一個看起來六十多歲、滿臉褶子、眼神卻同樣渾濁貪婪的老頭嗤笑一聲。
“我管你什麼連!國家?國家現在管得了我們嗎?我都快餓死了!”
他這話引起了一片共鳴:
“就是!城裡人都死光了,誰管我們死活?”
“我們不過是想要口吃的,想活下去,有什麼錯?”
“法不責眾!我們這麼多人,誰能把我們怎麼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