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飛的目光從天使冷臉上移開,他沒有立刻回答,因為回答本身,在此刻已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應允或拒絕。
作為端坐於時空儘頭與起始之位的逢魔時王,他的每一個念頭,每一次抉擇,都自然而然地裹挾著對萬千因果線、無儘可能性乃至宇宙基本盤的影響。
王的思慮,需要時間,哪怕這時間在外界看來近乎凝滯。
冰冷的思維殿堂在他意識深處展開,剔除了所有無關的情感與偏見,純粹以“王”的視角,審視著“複活神聖凱莎”這一提案。
情報如星圖般鋪陳開來。
神聖凱莎,天使文明已知宇宙時代長達數萬年的至高統治者,“正義秩序”的締造與維護者,諸神公認的王。
她的存在,本身便是已知宇宙力量天平上最沉重、最穩固的一塊砝碼。
她的意誌,曾裁定過無數文明的興衰,她的銀翼,曾令諸多心懷不軌的神級存在噤若寒蟬。
與其說她是天使的女王,不如說她是那個時代宇宙秩序的具象化身——強大、威嚴、固執,卻也因其存在,強行壓製了無數潛藏的衝突與野心。
“彈簧理論……”淩飛心中漠然劃過這個比喻。
凱莎的存在,便是那緊緊壓住宇宙無數矛盾與野心彈簧的巨手。
她的隕落,如同巨手驟然鬆開,被壓製已久的彈簧自然要以百倍千倍的力量猛烈反彈。
惡魔的猖獗,饕餮的全麵入侵,天渣的卷土重來,冥河的蠢蠢欲動,乃至超神學院與地球本土力量的掙紮與混亂……這一切的集中爆發與激化,根源皆在於此。
宇宙從一種被強力維持的、相對“有序”的僵局,驟然跌入了充滿血腥與未知的“無序”競賽場。
對於天使文明,淩飛並無特殊好感,甚至有些厭煩。
天使彥那副高高在上、以“正義”為名不由分說便攜帶天刃七號前來“審判”的姿態,無疑加深了這種負麵印象。
若非當時天使冷以那種決絕而意外的方式介入,成為了他的“守護天使”,建立了某種微妙而脆弱的聯係,以他彼時的心性,絕不會放過任何敢於主動挑釁並威脅他的存在,天刃七號上的所有天使,恐怕早已化為時空塵埃。
但是……
王的視線,不能隻停留在好惡與舊怨之上。
宇宙的“無序”競賽正在加速。
那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“阿貓阿狗”——妄圖重建腐朽天宮秩序的華燁,隱藏在幕後、研究虛空的死神卡爾,乃至態度曖昧、可能擁有自己計劃的莫甘娜……他們的野心正如野火般蔓延。
當他們的勢力膨脹到一定程度,當舊有的秩序被徹底撕碎,新的霸權試圖建立時,衝突的焦點必然會向宇宙的中心區域轉移,甚至會波及到那些他們原本“不屑一顧”或“暫時無暇顧及”的角落。
地球,以及目前待在地球上的淩飛自己,真的能永遠置身事外嗎?
或許可以,以逢魔時王的力量,若一心隱匿或防禦,已知宇宙目前顯露出的任何勢力,恐怕都難以真正威脅到他。
但,那意味著被動。
意味著要時刻提防可能從任何方向、以任何形式襲來的麻煩。
更重要的是,淩飛透過時間的權能,其意識曾短暫觸及過未來某些混沌的支流碎片。
在那些什麼都不做、任由局勢發展的可能性中,他看到了某些令他本能的絕對力量都微微“在意”的畫麵——並非他會被擊敗,而是某些基於虛空、因果、概念層麵滋長起來的“麻煩”,一旦成型,確實會耗費他不少精力去“清理”。
他不懼怕挑戰,但討厭不必要的、持續性的打擾。
與其等待麻煩自己發酵、膨脹,不如……主動為這鍋越來越沸的渾水,投入一塊能夠重新吸引火力、攪動局勢的“石頭”。
複活神聖凱莎,就是這樣一塊足夠分量的“石頭”。
這位前諸神之王的歸來,無論她狀態如何,立場怎樣,都必將瞬間吸引全宇宙的目光,打亂所有勢力現有的盤算。
華燁的天渣大軍首當其衝,必將麵對最直接、最激烈的反抗核心;死神卡爾的虛空研究恐怕也要重新評估這位老對手可能帶來的變數;惡魔莫甘娜與凱莎的恩怨更是不死不休……整個宇宙的混亂焦點,有很大概率會從邊緣向中心轉移,或至少被分散。
這能為淩飛爭取到更寶貴的、不受打擾的時間,去完全掌控力量,也能將許多潛在的、可能指向他的敵意與算計,提前引向彆處。
至於凱莎複活後的態度……
淩飛嘴角勾起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。
如果她像天使彥一樣,被所謂的“正義”與“秩序”蒙蔽雙眼,試圖將他也納入“審判”或“管理”的範圍……
那不過是又一個需要“處理”的對象罷了。
他有很多種方法,可以讓這位曾經的女王明白,時代已經變了。
舊日的榮耀與權威,在絕對的時間與空間權柄麵前,不堪一擊。
讓她“痛不欲生”或許誇張,但讓她認清現實、學會在新的棋盤上以新的身份和規則行事,對逢魔時王而言,並非難事。